第42章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然而，在这片巨大的恐慌和震动之下，一个更深层次的疑惑，也悄然在所有人的心底生根发芽。

  静太妃的寝宫内。

  她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看着天边那轮残月，陷入了沉思。

  摄政王……

  为什么要替许昭昭出头？

  一个，是垂帘听政的太后。

  一个，是辅佐幼帝的摄政王。

  他们本该是天生的政敌，是这朝堂之上，最不可能站在一起的人。

  可今天这事……

  摄政王，分明就是在给许昭昭撑腰。

  而且是毫不避讳，明目张胆的撑腰。

  他到底想做什么？

  还是说……

  静太妃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之间，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的交易？

  这个问题，不止是静太妃在想。

  整个后宫，所有稍微有点脑子的女人，都在想。

  这潭深宫的水，好像，要彻底被搅浑了。

  后宫的风暴，很快便席卷到了前朝。

  礼部侍郎王大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宫门前。

  他女儿被人按在宫里抄经受罚，他这个当爹的，心急如焚。

  然而，宫门紧闭。

  门口还站着一尊煞神。

  镇国大将军，周凛。

  周太嫔的亲爹。

  王侍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拱手。

  “周、周老将军。”

  周凛一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此刻黑得能滴出墨来，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嗯”了一声。

  两人一个是文臣，一个是武将，平日里在朝堂上政见不合，见面连个正眼都懒得给对方。

  今夜，却成了难兄难弟。

  王侍郎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焦急地问守门的禁卫。

  “公公，劳烦通报一声，下官礼部侍郎王甫，有要事求见摄政王殿下！”

  那禁卫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块冰。

  “王爷有令，今夜谁也不见。”

  “放肆！”

  一旁的周凛终于忍不住了，豹眼一瞪，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骇得小禁卫腿肚子都软了。

  “老夫乃镇国大将军，先帝亲封！他陆时舟凭什么不见我！”

  禁卫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王爷有令，谁……谁也不见。”

  两个在朝堂上跺跺脚都能让京城抖三抖的大人物，就这么被两个小小的禁卫，死死地拦在了宫门之外。

  寒风萧瑟，吹得两人官袍猎猎作响。

  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最终，还是周凛先泄了气，他知道，陆时舟决定的事，别说他，就是先帝复生都未必能改。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就走。

  王侍郎愣了一下，也只能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两人的马车一前一后地走在寂静的朱雀大街上，车轱辘压过石板路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最终，还是王侍郎的马车赶了上来，与周凛的并驾齐驱。

  他掀开车帘，一脸的愁云惨雾。

  “老将军，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性啊。”

  周凛冷哼一声，算是回应。

  王侍郎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满是想不通的困惑。

  “摄政王殿下为何要插手后宫之事？还是为了那位……慈圣皇太后？”

  “太后要筹办千灯节，这是宫里的事，往年都是仁圣皇太后一手操办。”

  “如今仁圣皇太后不在了，她就算自己没那个本事，宫里不是还有张太妃，还有静太妃吗？”

  “哪个不比她懂规矩，有资历？”

  “她放着这些人不用，偏偏要去请摄政王？”

  王侍郎越说，眉头皱得越紧：“最关键的是，摄政王他……他居然还答应了？！”

  这才是整件事里，最匪夷所思的地方！

  陆时舟是什么人？

  一个眼里只有朝堂政务，连先帝赐婚都敢当面拒绝的铁石心肠的男人！

  后宫那些莺莺燕燕，在他眼里恐怕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他怎么会答应许昭昭这种荒唐的请求，还为了她，不惜得罪他们这些前朝重臣？

  周凛那张黑脸上，也满是疑云。

  “协同筹办千灯节……”他咀嚼着这几个字，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我那女儿虽然蠢，但有一句话没说错，他陆时舟就是司马昭之心！”

  王侍郎心头一跳。

  “将军的意思是……他想借太后的手，把势力伸进后宫？”

  “哼！”

  周凛没再说话，但那表情，显然是默认了。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许昭昭那个草包太后，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一个只知道爱钱的蠢女人，能帮他做什么？

  两人对着空荡荡的大街，想得头发都快掉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罢了！”

  周凛猛地一拍车壁，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在这瞎猜也没用！”

  他眼里迸射出狼一般的凶光。

  “他今夜可以躲在宫里当缩头乌龟！”

  “明日的早朝，我看他往哪儿躲！”

  “当着文武百官和陛下，老夫倒要亲自问问他，他这个摄政王，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翌日。

  太和殿。

  百官列队，鸦雀无声。

  气氛，却比往日凝重了数倍。

  龙椅之上，十一岁的小皇帝陆星临面无表情地端坐着，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龙袍里，一双眼睛却像鹰隼般锐利，冷冷地扫视着下方。

  昨夜后宫的动静，他自然一清二楚。

  御座之下，陆时舟一身亲王蟒袍，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淡漠如水，仿佛昨夜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朝会开始。

  就在鸿胪寺卿刚刚念完开场白，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便骤然炸响。

  “臣，有本要奏！”

  镇国大将军周凛，手持玉笏，一步从武将的队列中跨了出来。

  他没有看龙椅上的皇帝，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陆时舟。

  “臣，敢问摄政王殿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自古以来，前朝后宫，泾渭分明。”

  “殿下身为摄政王，总领朝政，已是皇恩浩荡。”

  “为何还要插手后宫事务，无故重罚先帝嫔妃？！”

  周凛的声音在太和殿上空回荡，如平地惊雷。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钉在了摄政王陆时舟的身上。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要如何应对镇国大将军这几乎是指着鼻子骂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