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褚怀玉，我把花灯带来了

  十月初三，不是个重要日子，是魏枭的生辰，褚怀玉原本没放在心上，却也忘不掉。

  用心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喜怒哀乐牵绊着她的情绪，生活重心几乎都是在围绕他而转动，他每一个微小的举动早已成了她的日常。

  以往，还没到初三，褚怀玉就已经开始提前半个月开始准备了。

  去出名的酒楼定制好菜，各个下属与同僚敬贺来的礼品归库，在王府挖空心思地安排节目等等。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这本就是身为主母该做的事，她还是王妃的身份。

  唯有一样，送他的生辰礼。

  是她亲自挑选，不假他人之手。

  她希望借助这些不起眼的小物件，能换回他的心，后来才渐渐想明白，心在外头的人，你即便把多用心的宝贝捧给他看，也只会得来一句：王妃辛苦了。

  轻飘飘的，就肯定了她连日来辛劳的所有。

  想是魏枭也想起他曾经说过这句话，人忽然委顿下去。

  肩背原本挺直，这会子却有些颓。

  过了良久，他才低低道：“现在才知道，这句话对你是有多大的伤害。”

  事实已成，都过去了，多说无益。

  褚怀玉也早就不在意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他一样，那么痛苦。

  “回去吧，别再来了。”

  “不……”

  魏枭倏然抬头，眼底闪动着执拗劲儿，一把攥住她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跟前，在褚怀玉变脸之前，从怀里又拿出一个东西来。

  “你看，我把花灯带来了，只是放久了，缝隙间的灰尘有些擦不干净，我这些日子正想着要给你重新雕刻同样的。”

  是那个嫦娥奔月的花灯。

  花灯拿出来的瞬间，褚怀玉就认出来了，神色发怔地看着它。

  藏在袖筒里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陷在伤疤里，传来轻微的痛感。

  她怎么可能忘记呢，这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事。

  魏枭为人自视甚高，孤傲，寻常人很难引起他的注意和在意。

  便是与他成婚，褚怀玉也时常处在一种患得患失，守寡的孤独里，这个花灯，就是他送她的生辰礼。

  原本不抱希望，褚怀玉卑微地想，他能记得她的生辰日期其实已经很难得了，若是还期望送礼，那会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可她如何都没想到，那天，他会早早回府，带她去游湖，在湖心时，从匣子里拿出这盏灯。

  里头有引线，点燃后搁在桌上，嫦娥曼妙的身姿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即将飞往月宫。

  他的雕工一直都很好，褚怀玉是知道的。

  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快要蹦出嗓子眼，到现在，褚怀玉都清楚记得，当时的自己，定是脸蛋红红，耳根子发软。

  她想，守得云开见月明，他还是在意她的。

  若是要她做些什么，冲这个生辰礼，她绝对不说二话。

  再后来，生辰也就刚过两个月，他就出征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是生是死她一概不知。

  再见面，就是下半年的十月份了，原本空寂的心再次跳动起来，却在见到他冷然的面孔时，黯然神伤地回屋。

  这个花灯，成了她从一个活泼向阳的性子，逐渐走向精神垂暮的见证。

  她收了起来，再也没看过。

  而今，再一次，它又出现在她面前。

  褚怀玉自嘲的想，魏枭其实是记得的，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在意。

  “既然以前不在乎，以后也别当做在意，没什么意思。”她淡淡说道。

  若是有始有终，始终不在乎她，褚怀玉还能当他确实一副冷情冷心的性子，可如今看来，他分明不是这样的，却唯独只对她这样。

  如此一想，就觉得自己更悲恸了。

  她不后悔曾经对他那样爱慕，那是她成长的过程。

  但接受不了被他像个玩意般毫不在意地舍弃，便是个小动物受伤，也该有恻隐之心，他却能狠下心，做到对结发之妻一箭杀之。

  这是褚怀玉对他最胆寒的地方。

  “所以你是一点都不在意以前了是吗？”

  花灯也没换回她一丝对过往的留念，魏枭心底的空洞越扩越大，有寒风吹进来，他觉得身体都有些冷。

  褚怀玉抿着唇没说话，垂着眼睫。

  室内很明亮，能看清她脸上细细的茸毛，可魏枭就是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觉得她离自己异常的遥远。

  他忽然没来由一阵恐慌，蔓延至全身，以至于人有些阴郁。

  越阴郁越沉默，几乎与外边的黑暗融为一体。

  妁华的事他必须尽快解决，不能放在府里阻碍了他与褚怀玉之间的关系。

  好在建昭帝只说考虑，话没说死，就有转圜余地。

  他本还想与她多说说话的，此时此刻，却再也待不下去，寒着一张脸翻窗离开了。

  极其轻微的动静，仿佛惊鸟飞过，没有惊动任何人，来去无踪。

  一屋寂静，随着人离开，那股让人屏气的压迫感也跟着消失，褚怀玉转头去看，却发现，那盏花灯他没有带走，静静放在桌上。

  里头的引线早就不行了，已经无法点燃，彻底成了个摆件。

  褚怀玉黯然地盯着它，平静的心湖渐渐抽痛起来。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只是她不敢在意了。

  也看清了自己的分量，也放下了，那些曾经让自己痛不欲生的过去，被她蒙着一层轻纱，沉在了心底最深处。

  而今，随着这个花灯，心底最深处那一层刻意被掩埋的痛，又一次翻出土壤，新肉还没长出，人却已经再一次经历熟悉的痛。

  她没碰这盏灯，就那样放着。

  第二日，玉竹又带着一捧新的花进来。

  这次不是一百两银子的冬樱花，而是换成了茶梅，馥郁纷繁的玫红色瞬间点亮内室，初冬的萧瑟都退去不少。

  “咦，这不是燕王殿下曾经送给小姐的生辰礼吗，怎么在这里？”

  玉竹进门就看到桌上的花灯，打眼就知道，这是那盏让她们小姐感伤了许久的灯。

  跟久了褚怀玉，自然也能学到许多，仔细一想，就明白，感情这是燕王特意送过来的。

  只是她想不到，魏枭能亲自翻墙送来。

  当即就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咱们这是将军府，都跟燕王府没关系了，怎么还把这过去的东西拿来呢，存心让咱们小姐不高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