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他要活着

  燕王府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是褚盛英待见的。

  理都不想理，直接起身把人轰出府去，孟沅时都来不及阻拦。

  他还没找魏枭算账呢，他倒好，先送上门来了！

  一想起褚怀玉就是因为他，才躲到宫里去，气就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提着大刀剁了他。

  奈何身份地位不对等，为了儿女，他也只能搁在心里想想。

  还在京城时，府里以前的下人都在回漳州时，被尽数遣散，褚盛英只带走一部分家生子和忠于褚家的侍从。

  他来京时也没带来，现在安定下来后，就写了一封信去漳州，把跟在将军府最久，最年长的红叔叫过来。

  但是过来也要时间，孟沅时就先把他自个府里的下人拨了一部分过来。

  “伯父，你方才实在有些冲动，不应该把燕王府的人赶出去，不给好脸色可以，至少不能就这么赶人。”

  孟沅时胸口有些发疼，几乎是瞬间就白了脸，便暗自缓了几息，待平复下来后，才缓缓说道。

  褚盛英愣住，眼中闪过不理解，“为何这样说？”

  “你不在堂内，不知道发生的事情。”

  孟沅时道：“今日朝堂上，你能顺利起复，官复原职，乃燕王出面保举的。”

  说到底，魏枭还是想要跟褚盛英深度绑定，具体为的什么，孟沅时又如何看不懂呢。

  “我用得着他担保！”

  没说完，褚盛英一下站起来，声如洪钟，情绪极其激动。

  “那天夜里面见皇上，本就递了吏部裁审，冯季同这边也写了举荐信，开缺有了，即便不用他替我出面，这么多机会难道不是我的契机吗？”

  “我褚盛英何至于要求到他头上去！若不是为了顾忌怀玉，老子现在早就提着刀找他去算账了，还能让我于他那里欠人情？”

  当初就是为了保护一双儿女才选择了太子，可奈何自己就是思想太简单，有些情况不会转弯，导致卸职归田。

  怀着庇护之心，万分珍重地把心爱的女儿交到魏枭手上，结果就让她落着这个下场。

  犹记得当初，他问过褚怀玉，“你当真心悦那位世子？他那性子，可不像是会疼人的。”

  那时候的魏枭，就已经因着战功名满天下，谁料想，最后的最后，年纪轻轻就袭爵了。

  “爹，女儿认定他了，非他不嫁！”褚怀玉却看不懂他的隐忧，对魏枭一脸的憧憬。

  “可是，他真的不像是会对自个娘子好的那种人，听爹的话，咱们另择良配吧。”褚盛英还想再劝劝，连连皱眉。

  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给魏枭，他的直觉不会有错，同是带兵打仗，在了解不过，他就长年在外，风餐露宿的，甚少回家。

  魏枭就更不用想了，身子铁打的，好像不知道累一样，常常冲在最前面，怀玉若是嫁给了他，感情不一定深刻，但是魏枭可能会丧命战场，他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守活寡。

  却是才过了六年，两人的感情真的一点都不深，还和离了。

  褚盛英简直痛恨自己，身为父亲却做不到护佑女儿幸福。

  身为臣子，对皇帝，也做不到有始有终。

  便是重新相聚，也只是在那天深夜匆匆见了她一面，她是瘦是胖，头发养的好不好，吃穿如何通通来不及问，他这个做父亲的，在女儿面前，还真是失败透顶。

  “可你这么一弄，等于是告诉观望你的那些人，你跟燕王殿下闹掰，转而有其他倾向意味了。”孟沅时平静地看着他。

  简单一句，就叫褚盛英安静下来，瞠目结舌地坐到了座位上，半晌没话。

  “而今留在朝中的将领只有你和慧文大将军，他老了，即将卸甲，剩下你一个，相信皇上不日就会授命你带兵，这个时候，正是拉拢刺探你的时机，燕王此举，一是念在和阿玉过去夫妻的情分，情和理都要派人来，二是为了做给旁人看的。”

  孟沅时有些责备地看他，“兵符于你，是福也是祸，你不该在这个时候把人轰出府，不待见也要做个样子，好好说让他们回去复命才是。”

  给自己筑个壳子是为了保护自身，混淆外界。

  褚盛英马上五十，却还是不懂官场这些弯弯绕。

  手里有兵才有敢说话的地位，若是能明白，何至于六年前把兵符交出去。

  “骑墙观望的后果，难道六年前你还没吃够教训吗？”

  “那怎么办，已经轰出去了，现在再去请回来，也没用了啊……”褚盛英倒是听劝，早没了方才的气焰，人看着有些六神无主。

  “已成定局，轰出去就轰出去吧，相信梓澜兄不会计较的。”

  “为何这么说？”褚盛英还是不懂。

  孟沅时就抬头看他，“因为阿玉啊。”

  “他能给你担保，就必定算到了，想要挽回阿玉，就不能与你闹得太僵。”

  “相信你现在便是寻到王府打他一顿，替阿玉出气，他也不会说什么。”

  上一世，褚盛英可是当着阿玉的灵位，在魏枭后背狠狠砍了一刀呢，他看的清楚，刀口深可见骨，是冲着砍死人去的。

  毒性慢慢发作，浑身都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针扎一样。

  孟沅时快要坚持不住，忍下嗓子里的苦味，连忙站起来就要回去。

  “我府里的下人这段日子就留在将军府伺候吧，若是有看上的，信得过的，就把人留下，伯父，我府上还有些要事需要处理，先走了。”

  他尽量维持自己的镇定，步履稳健，走出了门。

  褚盛英在漳州就一直不间断给他调理，当时孟沅时给他说要应试来京，还以为顺利把身体的毒去除了，就不疑有他。

  便一面送一面点头，“行，你先回府去忙，怀玉这里有我，待我把她院子收拾出来，就进宫去接她。”

  孟沅时点头应着，走了。

  快步走到一处隐蔽处，再也忍不住，扶着墙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来。

  颜色已经较之刚来京时发黑，味道也有些腥。

  孟沅时面色淡定地拿出软帕擦拭掉唇边的血迹，眼底逐渐溢出戾气。

  查到江家就断了，若他死了，还有什么颜面到地下去见父母，兄弟姐妹，列祖列宗。

  肩上是重于山峦的仇恨，心里却妥帖放着与他一同长大的妹妹，褚盛英又是个只会打仗不懂派系倾轧的粗老爷们，哪个都很重要，他不能早死，要活着。

  活着才有力量和希望，才能护住褚盛英，替他代为保护褚怀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