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说情

  她没穿绣鞋，方才只是用貂皮大氅盖住了双脚，现下便是不顾地上的寒气，她也不想见到他。

  可是足下刚动，就被他一把拉住胳膊，眼前一花，人就被抱起来。

  没来及惊呼，腔子里就传来有力的震动，是他的心跳声，不同寻常，跳的极快。

  “那你就在这待到死吧，便是死，我也不会放你离开的。”

  头顶凉薄的话兜头落下，她抬头看，他整个人都处在暴烈的边缘，戾气装满双眼。

  显然她方才那句不会复合的话，气到了他，气得不轻。

  “你明明答应过我，把我伯父调来上京，就放我离开？”

  褚怀玉还抱有一丝念想，毕竟做过六年夫妻，他总归要念些情分的。

  可她把人想错了，尤其是魏枭，他是个阴晴不定的人，没有心。

  “本王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人被他一把丢在榻上，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便是嘲讽地话从唇边溢出。

  “我告诉你，既然不想和我好好过，那就在这待着吧，只要你人在王府，也是一样的，待我把朔鄢的事办完，就去跟皇上换圣旨，届时你想逃也逃不掉。”

  他想跟她好好在一起，无论生老病死都不分开。

  他认定她了，从来没想过换个人来当他的王妃。

  但褚怀玉实在太闹腾了，生平第一次，魏枭长这么大以来，还没有哪个人能在他这里如此执拗不听话的。

  少时即便追在他身后，也没见如今这样怎么哄都哄不好的，她是如何做到顶撞他无数次？

  从第一次有了记忆以来到现在，他的耐心被耗尽。

  若是换做旁人，他早就把人杀了，可她是褚怀玉，是他认定的王妃，他只好关起来灭灭她那股非要离开他的执着劲。

  话落，就听‘啪’地一声，脸上就被她甩了一巴掌。

  比之上次，力道重了不少，他自己都觉得口腔里头的肉有些发酸。

  牙齿顶了顶那块软肉，慢慢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她。

  却有些怔住，她已经从榻上站起来，身高与他持平，饱满的腮帮子早已落满眼泪，却一声不吭，还高举着手没有落下。

  双肩颤抖着，褚怀玉气狠了。

  “出去！”

  他没动，褚怀玉却已经不再看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滚出去！”

  她果然还是天真的可以，竟然对这个人还抱有希望，期盼着他能念在以往稀薄的情分上，能放过她，好聚好散。

  她错了，他就是个没有心的人。

  曾经多少次，她做了汤羹送去书房，无一例外，不是不知道人在哪，便是被告知没空，很忙。

  十月初三，是他的生辰。

  成婚第二年生辰那日，她送给他一支质地上乘的墨玉翡翠发簪，也只在他发间见过一次，之后便不再佩戴，便是被放在哪了只怕是他都忘了吧。

  或许便是那囚鸟，天生不该向往晴空，见过它的干净美好后，却要扭断来路，将自己陷在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绝望境地里。

  魏枭什么时候走的褚怀玉不知道，再抬头时，王府各处已经逐渐亮起长信灯。

  只有她这里，始终静悄悄的。

  浮尘在空中飘动，她环顾四周，这个院子不大，却陈设精巧。

  只有三间房，无一处不是巧思，博古架上摆满了瓷器古董，掐丝的帘帐看着像是绣娘一针一线绣上去的云上宫阙，奢华富丽。

  她所在这张拔步床也厚重无比，边上刻满了祥纹，四角垂下银丝暗纹纱帐，缀着白玉穗子。

  这时，门被推开，两个嬷嬷走了进来，一人端着一个木托子。

  “王…姑娘，便是在不好，也得用些晚膳啊，身子不能饿坏了。”

  来的还是昨日的刘嬷嬷，跟着另一个嬷嬷。

  褚怀玉实在没有任何心力应付她们，她的精气神仿佛随着这座院子飘向了远方，躺在被子里没动静。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均是在彼此眼里看到担忧和怜惜。

  连忙搁下手里的碗碟，快步来到床前看望她。

  见着她双目无神，直挺挺地躺在床铺里，巨大的拔步床衬得她羸弱孤寂，刘嬷嬷便开始抹眼泪。

  “若是早知今日，您当初就不该跟殿下和离，便是耗着他，也比现在被折磨着强。”

  她和齐嬷嬷两人端了热水进来，给她一点点擦拭脸上干涸的泪痕。

  齐嬷嬷执起她的手细细擦拭着，哽咽着道：“殿下心也忒狠了些，怎么说做过夫妻，这么对待姑娘，叫她怎么活下去。”

  “瞧瞧这手，都没往日丰润了，玉竹玉兰两个丫头也不在身边伺候着，就姑娘自己一个人，身边也没个说话的人。”

  刘嬷嬷赶紧道：“姑娘，您跟我说说话吧，不要憋在心里，说几句体己话，放松放松，否则您会陷进去想不开的。”

  “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褚怀玉转了转眼珠，身子没动，用眼神回应她们。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感觉乏力，什么都乏力，活着厌烦，坐起来也厌烦，便是咽口水都感觉累。

  唯有平静地一个人躺着，这种感觉才会稍微好些。

  见着她出声了，两个嬷嬷顿时松了口气，能说话就证明还是能想开。

  “我们伺候您起来用点饭吧，都是您爱吃的菜，保证胃口大开。”刘嬷嬷尽可能地轻声缓和地语气，扶着她坐起来。

  “谁叫你们来的？”来到桌边坐下，她垂着目问。

  院子外重兵把守，没有魏枭的允许，谁也不可能靠近这里。

  嬷嬷们对视一眼，觑着她神色，“殿下忙公务脱不开身，便叫我们前来伺候您。”

  “是，今日是我们俩过来，往后若是无事，就刘嬷嬷一人前来。”齐嬷嬷接过话茬。

  褚怀玉无声嗤笑，这是怕她死了还是担心她一个人做些什么，院外守着的人由嫌不够，派个人来监视。

  左右刘嬷嬷也彼此熟悉，她倒是愿意跟她说话，也不愿意见到那张冷淡的脸。

  晚膳又是只吃几口，好些菜原封不动地被端了出来。

  两个嬷嬷来到院外墙角处，跟魏枭福身行礼。

  “饭量比平日少许多，许是心里装着事太多，心情不好，吃不下饭。”

  刘嬷嬷小心翼翼地说话，变着法儿替褚怀玉尽可能地争取自由，在她能力范围内。

  齐嬷嬷也是连连点头，随着刘嬷嬷话头，“殿下，若能让姑娘多走动走动，兴许能好点。”

  却不知犯了魏枭忌讳，眼锋扫过来，吓得两个嬷嬷连忙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