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事有轻重缓急（改）

  “是！”

  有人悄无声息地传递了消息出去，建昭帝威严俊朗，陪伴在皇后身边，只专注地看着她，神色一如既往地温情脉脉。

  “璟笙啊，怎么没看到方大人？”

  建昭帝清明的双眼看着太子，面上带笑，与太子靠在一起，就好像在说家常。

  状似随意的一问，太子却绷紧了身体。

  迅速扫一眼周围，与户部侍郎对视一眼，立刻恭敬回：“回父皇，方大人母亲早前身故，他上了折子请辞回乡为母亲丁忧，此事因为与大祀日重了，儿臣便想着待大祀日过后，再跟您详细奏报。”

  方大人隶属户部统辖，统管盐铁，又被称为司盐使。

  按理说，户部下设的官员，通常见不到皇帝，上峰乃六部，丁忧留职的事通过户部侍郎一级级呈报便可，但偏偏，建昭帝今天居然提问了。

  “哦，这样啊…”

  建昭帝没说什么，依然笑着，见皇后祭礼完毕了，就随着她一道去了御驾。

  正要离开之际，御史中丞忽然跪倒，声震高呼地喊：“陛下，臣有本奏，恳请陛下暂居青舍，听臣一言！”

  语风犀利，今日这种场合下，御史中丞也丝毫面不改色。

  建昭帝却冷着脸，静默半晌没说话。

  皇帝没动静，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都知道能在这种时候弹劾的，必是大事，都把自己尽可能地头垂下，眼观鼻，鼻观心，做到事不关己，耳朵又高高挂起，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只有魏枭，就站在皇帝车驾旁边，却抽空寻找什么。

  直到看见站在人群中安然无恙的褚怀玉时，阴霾的心情稍稍放松些许。

  昨夜决定出手之时，他预料到魏璟煜可能会狗急跳墙，抓褚怀玉为质逼他，如今见她好好的站在那里，眼底慢慢浮现柔色。

  前世那个梦，在今世，他不会让它成为事实的。

  权利和褚怀玉，他已经找到平衡之法，她不会有事，会做到的。

  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灼灼，褚怀玉似有所感，稍稍抬头，就与一双狭长锋锐的眼睛对上，呼吸轻微滞住。

  透过人群，他目光如有实质，炙热熠熠，丝毫不管现在是什么场合。

  褚怀玉连忙把头低下，避开那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目光，想不通他在干嘛。

  就在这个时候，建昭帝凉薄的声音忽然响起，早已不复方才的亲和，充满帝王威严。

  “刘卿何在？”

  御史大夫刘修杰目不斜视地出列，“臣在。”

  “刘卿，治下不严，可知罪？”

  刘修杰面不改色，“陛下，江大人身负督察之责，不到万不得已，老臣相信，他不会在此等场合对陛下与娘娘不敬。”

  话说的恭敬，可谁都知道，刘修杰乃朝臣元老，父亲是刘太傅，自己又位列三公，与季相分庭抗礼，自然有底气能跟建昭帝如此态度。

  刘皇后显然没想到此事竟然会借她之手发生，原以为会在宴会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紧接着迅速调整好表情，恢复镇定。

  看着刘修杰，她的父亲，面沉如水，眼底夹杂着彻骨的恨意与复杂。

  正要说话，建昭帝声音再度传来，“呈上来。”

  刘皇后张开的嘴立马闭上，不再开口，只是眼睛开始梭巡人群，见到褚怀玉在后方安稳站着，心底松了一口气。

  想来也是，太子既然敢如此行事，魏枭必定会想到万全之策，用以保护好褚怀玉，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但是随着建昭帝那三个字出口，季相就暗中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隐没身形，退出了人群。

  魏璟煜神情阴鸷，仅仅攥着拳，死死剜着太子，恨不得在他身上挖个洞出来。

  随着御史中丞呈上来厚厚一沓账本，他知道，今日过后，季相地位不保，自己也许会被关进掖庭狱，贬为庶人。

  账本由建昭帝身边的近侍黄门郎齐岳接过，但他却对皇后开口，“梓澜今日辛苦了，先回宫歇着吧，待朕这边政事完毕，若是能赶上宴会的话，就去陪你。”

  后宫不能涉政，刘皇后行了一礼，“那臣妾先回宫了，陛下要保重龙体。”

  皇后一走，随着的那些官员夫人小姐，后宅命妇全都呼啦啦走了一大片，顷刻间只剩下重要的几个朝臣皇子。

  “移驾青舍。”

  建昭帝发话，魏枭立刻转头去看褚怀玉，猛地眉头拧起，刚还能看见的褚怀玉，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这里距离眉山很近，几乎是立刻，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前世褚怀玉被自己一箭射杀的情形，整个人气息骤然下降几度，眼底一片阴鸷。

  “已经发生的事早已成为既定事实，这便是命运，逆天改命，只会给自己招来灾祸。”

  南疆大师的话言犹在耳，魏枭却浑身冰凉的想，难道真的不能避免吗？

  到了这一步，还是让她被掳走。

  皇帝銮驾已经行至很远，魏枭无意识地跟随车驾走着，人却魂飞天外。

  张仪急匆匆跑来，他立刻问：“王妃人呢？”

  方才张仪被他派去调查褚怀玉昨日的动向，才有收获就着急忙慌地赶过来，被劈头盖脸地质问，立即意识到事态严重。

  “属下安排您身边最得力的侍卫安插在王妃四周，都是骁勇善战的，若有异动，自会护住她。”

  匆匆看了魏枭一眼，见他丝毫不放松，额头冒出汗珠。

  “这个时候您千万不能离开，咱们谋划这么久，就等着今日这最后一步，若是您离开，就前功尽弃了，王爷，轻重缓急您最是分的清楚。”

  魏枭阴着脸，不说话。

  事有轻重缓急……

  褚怀玉便是那个轻的吗……

  他身体逐渐颤栗起来，是不是她临死之前，想的也是这样，自己命如鸿毛，轻飘飘地就散了。

  前世发生过的情形正在今世，一步步沿着既定走向发展，若不做任何措施，接下来，便是他被传信，褚怀玉被猖獗的山匪绑了，捆在眉山脚下，要挟他做人质。

  直到此刻，魏枭才明白，自己一直倾尽全力调查的那伙山匪来路，其背后原来便是季相。

  他反而慢慢平静下来，抬起眼看了四皇子那边一眼，把旁边的张仪吓得骇然。

  因为方才那一眼，他看的分明，自己主子看四殿下就像在看一个死人，浑身充满杀意。

  就在这时，季相落后一步，走到他身边，笑着低声说：“王爷恭安，想必王妃身体欠佳，早就随着皇后娘娘回宫参加晚宴去了。”

  魏枭平静地看着他，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