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嫁妆（改）

  “说完了？”

  魏枭站在宫门口，肢体端方雅正，看见褚怀玉出来，便阔步迎着她过去。

  步伐挺大，革带上缀着的玉佩分毫不甩。

  “回府去吧，忙一天了，饿了。”

  先一步挽着她的手，说着再寻常不过的话。

  回想以往，这种情形若是发生，褚怀玉一定高高兴兴，就像寻常夫妻那般，有说有笑地随着他。

  可现在，她没什么感觉。

  反正也没几天好相处了，随他就好。

  晚膳前，魏枭不知道因为出了什么事，被底下的官员叫走了。

  临走时，他还特意差下人前来通禀自己的动向。

  “王爷现在变化是真大啊。”玉竹端来半盆潘为褚怀玉净手，头也没抬地感叹。

  玉兰见差不多了，就拿来软巾给她把十根手指，一根根擦拭干净，指甲边缘修整圆润后，捧着两盒散发着香气的软膏，?了一点给她揉着吸收了。

  听闻玉竹的话，笑着回：“迟来的没什么好稀罕的，咱们小姐还没受够气儿啊。”

  “说的也是。”玉兰边回，又给褚怀玉通发。

  默默听着，褚怀玉忽然问玉竹，“上次叫你清点的嫁妆，你点好了吗？”

  嫁妆是随着褚怀玉一并进了王府的，魏枭从六年前与她成婚第一天见过后，就再也没有过问过。

  这是褚怀玉的东西，除非她自己愿意掏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玉竹去清点时，反倒还增加了。

  “这是上次点出来的数量，都标注清楚了，就是奴婢意外的是，比咱们进来王府时多了两倍。”

  “什么叫多了两倍？”

  褚怀玉皱眉，疑惑地接过账册细细看了。

  前头大半本都是她的东西，三百六十六箱，因为褚盛英没有给她置办田产和家具，这些东西便全都加进了金银首饰和绫罗绸缎里。

  奴仆数量原本有定量，褚盛英给她定的是六十六人，取个吉祥的寓意。

  但褚怀玉只带了玉竹玉兰两个贴身的，身边这些侍奉的丫头婆子，全都是六年来，因着她御下有方，从王府各院调过来的仆人。

  后头少半本就让她看不懂了，全是各种珠宝玉器，丝绸瓷器。

  “这些都是哪来的？”

  眉头越皱越深，她不由得问玉兰。

  嫁妆每年都会点，今年没到时间，增加这么多她没有任何印象。

  “我去问了全管事，他说是王爷留的。”玉兰一面看她的脸色，一面犹豫着说。

  这事儿她也纳罕，平日里瞧着王爷对王妃不甚上心的，问都不问一句，做的事却不声不响，吓人一大跳。

  褚怀玉眼睫一颤，下意识锁紧手指攥着账册，半晌没说话。

  两个丫头互相对视一眼，分站到两边也安静了。

  这些东西不可能是一次性添进来的，贵重物件进出府库都有详细记录，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在每隔一段时间，便往嫁妆里添补一些。

  心脏藤蔓般慢慢爬满细微的疼痛，不轻不重地啃噬着。

  褚怀玉任由它疼，眼底满是复杂，说不清自己现在什么情绪。

  “全宏还说什么了？”

  玉兰回道：“我找他誊抄了一份记录，在这儿。”

  就是一张薄薄的纸，跟她猜测的一样，一年前就开始了，只要魏枭在府里，不忙的时候，便会添一些进去。

  放下账册，她往外走。

  “小姐，你要去哪儿？”两个丫头连忙带着披风跟上。

  “崇明院。”

  崇明院在前院，连着正厅，是魏枭的平日用来接待办公的院子。

  他是个重权重利的人，基本上不到后院来，忙到后面就宿在那里。

  一路来到院门口，褚怀玉就停下了。

  守门的小厮远远见她来了，早就跑到跟前请安，“王妃，王爷没回府呢。”

  从晚膳出府后就没回来，这都快要就寝了，褚怀玉抬眼看了里头几眼，就站定在门口。

  “王妃，您这是……”玉竹玉兰外人跟前还是唤着尊称，两两对望，惊讶不已。

  小厮也赶紧说道：“已是深秋了，天寒露重的，王爷也不知道几时回府，王妃您还是回房歇着吧。”

  这是褚怀玉重生以来，第一次主动等魏枭。

  她一定要问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一面阴晴不定，一面又对你好，闹着人好玩儿？

  以前为什么不做这些，偏偏是她铁了心和离的时候，让她知道？

  等了小半个时辰，人还是没回来。

  褚怀玉腿站麻了，就转头跟那小厮交代，“今夜王爷若是回府，记得前来通传，若是太晚，就别来了。”

  小厮应下，她就回去了。

  结果魏枭一晚上都没回来。

  卯时，他身披朝露进来了，见着褚怀玉刚起，本想靠近，又想起自己身上有寒气，止住脚步，转身去了净房。

  再出来时，脚踩祥纹靴，穿着衮服。

  褚怀玉看着他，是了，今日是大祀日，他是要负责全程的，跟随建昭帝和皇后祭礼，虽说已经削减不少，但还是马虎不得。

  “你昨晚找我？”

  他坐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有事？”

  他四更天才匆忙回府，刚一进书房，守夜的小厮就赶来传话，说是王妃来过。

  但他没时间找她问清楚，奏折秘密递交上去了，接下来的几日，京里将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权利更迭至关重要，明日还有大祀要他督导操办，根本没有闲暇照顾褚怀玉的情绪。

  他只能趁着今早还有一些些紧凑的时间，命人把礼服一并带来落梅院，连忙带问。

  褚怀玉见他这么忙，却只是安静地给他递了筷子。

  “臣妾没事，就是想着王爷昨日晚膳都没用便出府了，便去看看你回了没。”

  忽然没了刨根问底的心思，无论两人关系如何，她也不想在这种重要事情上拖着他，办差也不利索。

  魏枭没接筷子，黑沉沉的眸子却直直看着她，里头星河满天。

  微微勾唇笑了笑，“你若有事，待我回来，你在详细告诉我。”

  早膳没时间吃，他说着站起身就要走。

  褚怀玉就看着他的背影，没吭声。

  他觉得异常安静，回身看了她一眼，见她与平时没什么变化，就走回来抱了抱她。

  忽然说了句，“阿玉，今日过后，那件事不会再发生了，你要相信我，等我回来。”

  他说的是一箭杀了她的事。

  褚怀玉安静地任由他抱着，无声地笑了笑。

  是啊，今日过后，命运终于被她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