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季清婉

  身体快过脑子思考，她立刻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给刘皇后叩首。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没有敬畏，没有算计，她真心实意地给刘皇后磕了一个头。

  刘皇后亲自扶她起来，“谢本宫做什么，这本就是你自己挣来的。”

  真要论起来，确实是褚怀玉自己给自己挣来的，她实打实出了五万两银子，但从来没想过要利用这件事，她觉得为容关百姓做些什么，是她身为一个人应当做的。

  若不是刘皇后在背后帮她，五万两就真的被当做一件简单的善事揭过了。

  褚怀玉摇头，神色认真道：“不，娘娘，是您睿智慧性，替我在背后出谋划策，我才想到这一层，我是真的感谢您。”

  两人本就是合作关系，彼此间互相协助利用也在情理之中，刘皇后受了她这一声谢。

  “陛下与本宫是表面关系，这次的圣旨本宫是听了璟澜的意思才去求的。”

  “六殿下？”

  魏璟澜人已经离开京城，去了容关，怎么还能介入她的事呢，分明不熟。

  如此思忖着，褚怀玉脑海里飞速运转，刘皇后在抚养六皇子，关系匪浅。

  那么，她和皇后之间的事，魏璟澜知道多少呢？

  还是说，这本就是魏璟澜的意思？

  她想起上次从昌的夫人来找她却没见的事，皇后也说是魏璟澜授意的，所以说，从昌是魏璟澜的人。

  刘皇后何等人，了然地点头，笑道：“你别多想，璟澜料到你日后会走这一条路，便是他与我出的主意，陛下念着他身负容关重任，下个无关朝政的圣旨很容易。”

  原来如此，但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对她如此熟悉？为什么能知道她即将要做的事？

  褚怀玉确定与他不熟，仅是宴会上遥遥相见几次面的关系而已，为什么他要帮她？

  这是个人情，还没正式见面，她便欠下了。

  “等六殿下回京后，臣妾必定谢他相帮之恩。”想不通，她只能应下。

  刘皇后双眸闪过几息久远的怀念之色，觉得透过褚怀玉能看到她年轻时候的影子，只可惜那个人已经不在世上了，活着的人却要日日承受煎熬。

  其实也不需要褚怀玉帮忙准备什么，掌仪司的人早就拟好了流程，交由过眼后，在呈给皇后确认，没有大问题，就带出宫交到魏枭那里，配合他那边的工序，有条不紊地行进着。

  只是褚怀玉碰到一个难题，是季相的家眷。

  他是相爷，其家眷自是与实权的侯爵同等，褚怀玉便亲自登门，拜访了季夫人。

  “尚衣局制式自是在合适不过，我等都追随皇后娘娘，大祀那日是不敢懈怠的。”

  季夫人放下手中的衣裳，笑着转头跟褚怀玉和和气气说话。

  温婉柔顺的皮相，养在相府几十年，褪去年轻的青涩，身段珠圆玉润的，主母气派不甚强烈。

  褚怀玉看着她，觉得难怪季清婉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原是承了母亲的样貌。

  那双眼便是怒意上涌，瞪起人来，也是如猫儿一般叫人抓心挠肝，不怪魏枭心心念念如此之久。

  “既如此，那我便进宫去复命。”

  办完了正事，她起身要走，季清婉在此时进来。

  正厅逆着光，她随着光晕走近，褚怀玉看不清她的神色，就觉得一角青绿色衣袂翻飞着靠近了自己。

  浅淡的青柠香气先钻入鼻中，人跟着后到。

  “臣女拜见王妃，近日来您可安好？”

  “二小姐安好。”

  褚怀玉看清了她，正神色柔和地依偎在季夫人身旁，眸子水润清明，带着未出嫁姑娘家特有的神采。

  璀璨夺目。

  褚怀玉半垂眼睫，心底升起一丝艳羡。

  回想自己的过往，仿佛嫁给魏枭后，这种神采，从她的身上便消失无踪了。

  季夫人面上闪过尴尬，可能是忌讳以前的传闻，连忙把季清婉拉到身后，给褚怀玉赔着笑脸打圆场。

  “小女不懂事，不知道今日王妃过府，冲撞了您，请看在夫君们同朝为官的份上，恳请王妃不要介怀。”

  这护崽的一幕针尖一般扎了一下褚怀玉的心脏，莫名很痛。

  不知道怎么地，她在这时候竟然想起自己的大伯母来。

  她在王府受了魏枭的气，第一时间去找伯母诉苦，换来的却是她苦口婆心的劝诫，要她侍奉好魏枭，不要忤逆，受气了也是作为女子该受的。

  季夫人仅仅只是那些久远的传言，便生怕她把季清婉怎么样了似的护在身后。

  举止动作处处透着母亲温软，又强硬的力量。

  褚怀玉下意识地把手缩在衣袖里，蜷起来，护住手心。

  那里是一团空气，但却给了她面对季夫人的力量。

  “夫人多虑了，无碍的。”

  她笑了笑，看向季清婉，真心实意地欣赏她，“二小姐清雅灵秀，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王妃，大祀那日是我和母亲出席，您辅佐皇后娘娘，这些日子当心身体。”

  一如那日，季清婉望着她的眸子一直都是充满耐心尊敬的，没有丝毫逾距之礼。

  反倒是季夫人，神色尴尬地悄悄拉着她的袖子，示意她赶紧住口。

  魏枭属意季清婉的事众人皆知，季夫人当然不希望这两个当事人处在一个屋里，若是闹出点事端，传出府去，可就不是简单的后宅事了，为了面子，燕王爷必定会替褚怀玉出气。

  到时候季清婉就遭殃了，季夫人面上镇定，心里杂七杂八想特别多。

  褚怀玉却一脸平静地回：“替娘娘办事，哪里敢言辛苦，这都是分内的事。”

  再不多言，她起身告辞。

  出府之际，季清婉随着送出来，朝她行了一礼，“王妃，近日京里出了个张三公子的薪柴铺子，里头的柴可耐烧了，若您府上这方面缺了漏了，去他那里购置便不会出错，价格合适。”

  褚怀玉惊讶地看她，随即笑着微微点头，“多谢二小姐挂念，我记着了，会留意的。”

  她的柴已经卖了两回，名声早打出去了，京里但凡有些家底的人家都绕不开她的货。

  没想到季清婉能主动给她介绍，倒是个直爽的性子。

  刚一转身，门下马车里坐着个人，正直直看着她的方向。

  是他，魏枭。

  褚怀玉愣住，第一反应便是去看季清婉。

  想着自己要不要先走一步，给他俩留个空间出来，叙叙旧？

  “见过王爷。”

  正计划呢，季清婉柔婉的嗓音自她背后响起，人已经随着季夫人来到马车跟前了。

  魏枭从马车里下来，神色疏冷地回礼。

  随即转头盯着褚怀玉，那漠然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问责之意。

  责备？

  褚怀玉眨眨眼，如果没看错的话，确实是责备。

  好吧，看来她多余了，真的是打扰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