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万一苏眠要是出宫了呢？

  “舅母，我、我饿……”

  瘦得皮包骨的男童被妇人一瞪，习惯性的缩了缩脑袋，脚下无意识的后退两步。

  却仍是咬着唇，努力憋着两泡泪，哭腔带着明显的颤意，“母亲一直咳嗽……”

  “滚滚滚！”

  妇人烦躁的抽回裙角，看着印在上面黑乎乎的小手印，使劲儿一瞪，吓得男童“咚”的一声坐在地上。

  看了眼儿子，“去，给他端饭来。”

  方才的男童看了眼坐在地上脏兮兮的“小乞丐”，很是骄傲的大声叫了声“娘”，看了眼眼睛明显一红的“小乞丐”，跑进对巷里两进两出的小院。

  不到一刻钟，便把一只破了口的碗扔到“小乞丐”旁边。

  “喏，够你们吃的了！”

  “小乞丐”捧着缺口的碗，单单只是拿着，已经闻见饭菜的臭味。

  “舅母，这个不能吃。”

  “怎么不能吃？”妇人捂着鼻子跳开两步，“有菜有肉有蛋还有饭，你还求什么？”

  刻薄的双手叉腰，“你那个姐姐这么多年半个子儿都没拿回来，老娘养你们两张白吃饭的嘴已经够辛苦，还要求这要求那的！白眼狼！”说着拍了拍儿子，“告诉他，受人恩德该怎么办？”

  一旁的男童露出和妇人极为相似的笑，大声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知道吗？还不滚！”

  妇人捏着帕子，双手抱胸，趾高气昂的看着“小乞丐。”

  因着那妇人和男童的声音并不小，且又是在街市上，因此他们周围已经渐渐聚集了不少人。

  一个个交头接耳的，说个不停。

  男童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死咬着唇，忍住眼泪。

  他们都以为他没读过书，听不懂，其实他什么都听得懂！

  “吃白食”“病秧子”“没人要”“死皮赖脸”！

  他们每说一句，“小乞丐”的牙齿便陷进唇肉一分。

  听着四周的嗡嗡声越来越大，“小乞丐”终于憋红了眼，“哇”的一声，抹着眼泪跑走。

  一手端着嗖饭，脏污的小手在脸上一通乱抹，让那张本来就脏乎乎的脸显得更脏了。

  “呜呜呜”的哭着往宅子后门跑，忽然被路边卖菜的大婶拉住，悄悄塞了两颗煮熟的鸡蛋在他手里。

  “拿着，别让那娘们儿发现！”

  “呜呜呜，谢……”大婶捂住“小乞丐”的嘴，“快回去吧。”

  卖菜大婶看着瘦的风一吹就能倒的身影，摇了摇头。

  那恶妇也不知道是哪个恶鬼投的胎，见不得这母子俩好。

  以前塞个鸡蛋给孩子被瞧见了，硬生生的抢过来摔碎踩烂都不给他。

  哎！造孽哟！

  把鸡蛋揣好，从后门进了方才那间两进两出的院子。

  不敢去前院，直接往后院跑。

  看着隐隐传出咳嗽声的小木屋，却不敢进去。

  “怎么办，母亲吃了这个会病的更厉的。”

  为难的端着饭碗，看着一旁的狗舍，香味引得他使劲儿咽了咽口水。

  “你在吃什么？”

  熟门熟路的跑到狗舍，“小乞丐”眼睛睁得大大的。

  是新鲜的米饭，还有肉，还有大鸡腿！

  被养在后院的黑狗抬头看了看他，又闻了闻自己的饭。

  用鼻子把饭碗拱了拱，又冲着小男孩儿叫一声，示意他可以吃。

  “我、我就给娘吃一点……”连着咽了几口口水，“我不吃的。”

  看着狗面前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碗，男童大口吃了几口嗖饭。

  “呕”的一声，吐出来大半。

  可仍觉饥饿，又强迫自己咽下几口。

  这才把大半的嗖饭埋进土里，拨了一半狗碗里的新鲜米饭，看着那只鸡腿。

  喉间又是“咕咚”一声。

  “这个、这个可以给我吗？我想给娘吃。”

  黑狗又拱了拱鼻子，“小乞丐”抹着眼泪，连声说着“谢谢”，才小心翼翼的把鸡腿放进自己碗里。

  看了看手里的鸡蛋，十分不舍的剥开，伸出去一半，又咬了一口，才放进狗碗里。

  “这个给你，另外一个我要给娘吃的！”

  “你放心，等以后我飞黄腾达了，一定要给你养老送终！”

  黑狗看着小男孩儿跑进木屋里，才低头开始吃起来。

  小木屋里，一病弱妇人躺在木板床上，捂着嘴，不断咳嗽着。

  “咳咳、咳咳咳……”

  “母亲，快些吃饭吧，今天有鸡腿。”

  把饭碗推到母亲面前，米饭上，还有一只剥好的白白的鸡蛋。

  “今天吃这么好啊？”妇人一笑，拿起鸡腿给儿子。

  “娘不爱吃这个，你吃。”

  “我吃过了！”男童拍着圆圆的肚皮，“娘吃！”

  妇人笑笑，用粗布帕子擦了擦儿子脏乎乎的脸蛋儿。

  “瞧你，又跑去哪里淘气。”看着儿子，却忍不住流起泪来。

  “娘，你怎么哭了？”见母亲哭了，男童立刻慌乱的替母亲擦着眼泪。

  病弱妇人看着与女儿六七分相似的儿子，吸了吸鼻子。

  “我想起你姐姐，你舅母说你姐姐不管我们，兀自享福去了，娘不信。”

  妇人摇摇头，她的女儿，她知道！

  “一定是遇到了难处，又或者……”

  想到宫苑深深，妇人手上一抖，险些摔了饭碗。

  “不管怎么说，如今是你舅舅、舅母养着咱们，咱们要知道感恩，懂不懂？”

  “我……”

  “小乞丐”死死咬着唇，眼里泛着泪花。

  他们不是好人！

  呜呜呜！欺负他没姐姐没爹！

  可是他不敢告诉娘，怕娘更伤心。

  妇人摇了摇头，“你舅舅要养一大家子人已属不易，何况又多了咱们两张嘴，咱们也该体谅他们的难处。”

  男童看着母亲，拳头攥得紧紧的，“儿子知道了。母亲，先吃饭吧。”

  拿起筷子喂着母亲吃饭。

  可妇人长年病弱，胃口本就不佳，没吃几口便不想吃了。

  男童哭着求着母亲又吃了几口，硬是要她吃下一颗鸡蛋，又吃了几口鸡腿肉，这才算完。

  看着娘亲渐渐睡去，男童端着饭碗跑出去，狼吞虎咽的把剩下的饭吃完，一根鸡腿骨，被嗦得反光。

  这才满足的坐在地上。

  打开藏在衣服里的钱袋，数了数里面的铜板。

  嘿嘿，再帮刘大娘砍几天柴，喂几天猪，就有钱给娘看病了！

  附近的大夫人很好，说不要诊金呢！

  仔细的将钱藏好，跑到狗舍里跟狗挤在一起，抱着狗狗，眼里又泛起泪花。

  “呜呜呜，姐姐你为什么不要我和娘……呜呜呜……没有你我也能养娘！”

  “哼！”

  前院

  “你又何必这么对他们！他们好歹也是我的……”梁德昌背着手，在前堂走来走去。

  “你心疼什么？”

  方才那妇人悠哉悠哉的磕着瓜子儿，她不是别人，正是苏眠的舅母。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肯管她已经是修了大德了，她该日日跟咱们磕头！”

  “可……”梁德昌嘴巴动了动，“好歹苏眠每月拿银子回来，你也不好做的太过。”

  “切！有什么的？”妇人翻了白眼儿，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若不是咱们收留，当初他们孤儿寡母的早被唾沫星子淹死，这钱，就该是她孝敬咱们的！”

  梁德昌想想，忽然觉得媳妇说的有道理。

  “可……你就不怕苏眠知道，跟咱们闹起来？”

  “哼，怕什么？”刘氏得意的扬了扬眉，凑近丈夫。

  “那是个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谁知道她能不能出来，以后死在宫里也未可知。”

  “那万一苏眠要是出宫了呢？”梁德昌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出来也是人老珠黄，老姑娘一个！若她的长相没被磨挫，可以让她给员外爷做小妾，咱们还能收一笔银子，多好！”

  梁德昌看了眼媳妇，一口一口的抽着焊烟，不知在想些什么。

  内务府

  “哟，苏姑娘？”内侍见是苏眠，笑得眯缝着眼，“什么风把您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