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分道扬镳，檄青之约

  那道盘踞在洞顶的狰狞空间裂缝，如同一只窥探着此世的魔神之眼，时刻提醒着众人，他们所处的世界，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危险。

  “我也该走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张怀义站起身，他重新戴上那顶灰色的渔夫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个脸，只露出坚毅的下巴。

  “如今江湖上都以为我们死了，风声已过，正是我等下山的好时机。”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大丈夫当立于天地之间，总躲在这山谷里，算怎么回事？”

  “怀义，外面不安全！”

  端木瑛第一个出声反对，“那些名门正派虽然暂时偃旗息鼓，但他们对八奇技的贪婪之心，绝不会就此罢休！

  你现在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是啊，张兄弟，三思啊！”

  郑子布也连忙劝道，“外面的世界，早就不是咱们熟悉的那个样子了。

  师门、同道，现在看咱们，都跟看一块肥肉似的，恨不得生吞活剥了。”

  “林兄弟好不容易才给咱们创造了这个机会，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马本在瓮声瓮气地附和着，他好不容易才从那扬席卷天下的追杀中逃出来，实在不想再回到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林羽看着执意要走的张怀义，心中轻叹一声。

  他知道，以张怀义那心高气傲、不甘人下的性格，让他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永远躲在这里，比杀了他还难受。

  “怀义，我知道你的想法。”

  林羽走到他面前，平静地与他对视，“但瑛姐他们说的没错，外面的世界，远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你身负‘炁体源流’，是所有人眼中最肥的那块肉。

  一旦暴露，你面对的，将是整个异人界的追杀。”

  “我意已决。”

  张怀义的回答简单而坚定，“我辈修士，本就是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

  若无半点迎难而上的血性，修这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又有何用？”

  “更何况，”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些或担忧、或不解的同伴，又看了一眼林羽，“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你的庇护之下。”

  最后一句话，才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林羽沉默了。

  他从张怀义的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师兄张之维一较高下的执念，看到了一名绝世天才不甘蛰伏的骄傲。

  他知道，任何劝说都是徒劳。

  “好。”

  林羽点了点头，不再多劝，“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拦你。”

  林羽沉声道，“但你要答应我，若有朝一日，真遇到了生死危机，你就以檄青召唤我。

  无论我在天涯海角，都能在第一时间感应到。

  届时，我必会赶到。”

  张怀义闻言，不由得心中一暖。

  这个一向不善言辞的男人，重重地拍了拍林羽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两个字。

  “保重。”

  “保重。”

  林羽同样回以两个字，目送着他孤身一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何为人洞，消失在谷外的乱炁风暴之中。

  张怀义的离去，像是一块投入湖中的石子，在剩下的人心中，也激起了圈圈涟漪。

  郑子布看着张怀义消失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将腰间的酒葫芦摘下，狠狠灌了一大口，脸上满是苦涩与自嘲。

  “我……我是不打算走了。”

  他抹了把嘴，声音里带着几分萧索，“茅山……回不去了。”

  “师父师叔们，怕是巴不得我死在外面，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我这身通天箓，在他们眼里，不是道法的极致，是催命的符。”

  “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他这番话，说出了在扬大多数人的心声。

  周圣那两撇八字胡抖了抖，尖酸刻薄的本性又冒了出来，他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

  “回武当？

  回去让那帮老糊涂把我绑起来，逼问风后奇门的奥秘？

  别逗了。”

  “我那风后图早就托人送回去了，也算是对得起师门。”

  “至于我这条烂命，还是留在这山谷里苟延残喘吧，至少不用天天防着背后捅刀子。”-

  马本在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我不走！

  打死我也不走！”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满是孩童般的兴奋与狂热，他指着洞壁上那些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矿石，唾沫横飞地嚷道：

  “你们看！

  看这赤铜精，看那寒铁髓！

  还有那些，那些我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奇珍异矿！”

  “这里简直就是炼器师的圣地！”

  “外面的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

  我要留在这里，用我的神机百炼，造出真正的神兵！

  能开天辟地的那种！”

  端木瑛看着马本在这一副痴迷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

  “马大哥留下来，我也留下吧。”

  她轻声说道，“这谷中奇花异草遍地，许多都是外界早已绝迹的珍稀药材，正好可以让我研究更高深的医术。”

  她看了一眼狂热的马本在，又补充了一句：

  “顺便，也得有个人照看着他，免得他哪天炼器炼得走火入魔，把自己给炼进去了。”

  “嘿嘿，还是瑛妹子心细。”

  一旁袒胸露乳的阮丰，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打打杀杀的多累啊。”

  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一脸的满足，“有吃有喝，还没人打扰，这不就是神仙日子？

  我这六库仙贼，就是为了活得久，活得舒坦。

  这地方，我看行。”

  至于风天养，他从头到尾都缩在林羽身后，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林羽的影子。

  “我……我哪儿也不去！”

  他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就待在这！

  这里最安全！”

  对他而言，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堡垒，打死他他也不愿意再出去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名门正派了。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穿着一身得体西装的谷畸亭身上。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了洞顶那道狰狞的空间裂缝上，眼神中充满了痴迷与探究。

  “我对洞顶那道裂缝，很感兴趣。”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对空间术法超越生死的执着：

  “我想留下来，研究一下这里的空间构造，或许……能让我对‘大罗洞观’的理解，更进一步。”

  至此，去留已定。

  除了心高气傲，一心想与师兄张之维一较高下的张怀义，选择了重入江湖，其余所有人都因为各自的理由，决定留在这处世外桃源。

  他们都曾被师门追杀，被正道唾弃，早已对那个尔虞我诈的江湖心灰意冷。

  如今有这么一处能让他们安心修行、追求各自大道的庇护所，谁又愿意再出去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不过几个月的事件，曾经热闹的何为人洞，群雄聚义，如今却只剩下了林羽、冯宝宝，以及八奇技传人。

  送走了张怀义，林羽牵着冯宝宝的手，站在何为人洞的洞口。

  他看着外面那片熟悉的、却又显得有些空旷的山谷，心中生出几分莫名的感慨。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而他的路，又在何方？

  他低头看了看身旁这个正好奇地抠着石壁，对一切都懵懂无知的少女，又想起了那群决定留下的、桀骜不驯却又伤痕累累的同伴。

  他忽然笑了。

  或许，他的路，早已在脚下。

  守护好这个女孩，守护好这群信任他的兄弟，让他们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一片可以安心栖息的净土。

  这，或许就是他现阶段，最重要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