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四老尽陨，吴曼之殇

  王蔼与吕慈，这两位在异人界足以横着走的四家未来家主，此刻一个双臂尽废，一个经脉重创，如同两条死狗般被各自家族的门人抢救了下去。

  林羽以一己之力，正面硬撼两大家族，并且打出了一个堪称神迹的战果。

  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彻底击溃了王、吕两家联军的士气。

  他们看着山巅上那个沐浴在晨光与血色中，宛如魔神般的身影，心中只剩下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撤！快撤！”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惊恐的嘶吼，残存的联军弟子如蒙大赦，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下逃窜，生怕那个怪物会追下来，将他们也一并屠戮。

  攻上山时气势汹汹，退下山时，却只剩下百十号残兵败将，狼狈不堪。

  林羽没有追。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体内因连番大战而几近枯竭的炁，一股深深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他赢了，但赢得惨烈。

  身后，仅存的数十名全性门人，一个个带伤，人人挂彩，看着满地的同伴尸骸，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悲戚。

  经此一役，全性元气大伤，真正的高手，除了他和吴曼，几乎死伤殆尽。

  “二当家威武！”

  “二当家天下无敌！”

  短暂的沉寂后，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幸存的全性残部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看着林羽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敬畏。

  林羽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目光扫过人群，忽然脸色一变。

  “吴曼呢？”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众人脸上的喜色登时僵住，他们这才发现，自始至终，全性四老中唯一幸存的莫名居士吴曼，竟不在人群之中。

  “我……我好像看到吴长老被一群王家的人围住了，在……在那边！”一个年轻弟子指着东侧一处被巨石遮挡的山坳，声音颤抖。

  林羽心中咯噔一下，身形化作一道电光，疾冲而去。

  当他绕过巨石，看清山坳内的景象时，饶是他心坚如铁，此刻也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顷刻间凝固。

  山坳内，血流成河。

  吴曼，那个平日里总喜欢与他探讨佛道至理，气质出尘的莫名居士，此刻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

  她的僧袍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变得支离破碎，身上遍布着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她的双眼圆睁，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悲悯与智慧的凤眸中，最后的神采早已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不甘。

  而在她的周围，躺着七八具王家长老的尸体，每一个都是被她临死前的雷法反击，轰得面目全非，死状凄惨。

  不远处，一截被斩断的手臂上，还死死攥着一枚染血的玉佩，那是林羽某次论道后，随手赠予她的护身法器。

  显然，王家的人对吴曼恨之入骨。

  只因她早年游历时，曾出手斩杀过数名作恶多端的王家旁支。

  这份血仇，让王家的人在主帅被重创后，并未选择撤退，而是不顾一切地绕开了主战扬，集结了所有残存的力量，对吴曼展开了最疯狂、最不计代价的围杀。

  吴曼虽实力高强，八音天雷霸道绝伦，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在耗尽了最后一分炁，拼死换掉了数名王家长老后，力竭的她，最终被剩下那些状若疯魔的王家弟子，乱刃分尸。

  至此，名震天下的全性四老，尽数陨落。

  “吴……曼……”

  林羽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伸出手，想要为她合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指尖却颤抖得不成样子。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恸与暴怒，如同最炽热的岩浆，在他胸中轰然引爆！

  他仰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雄浑的声浪裹挟着他那半步豪杰的恐怖修为，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岩石都震得寸寸龟裂！

  他想杀人，他想现在就冲下山，将王家上下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可理智，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燃烧的怒火。

  他不能。

  他身后，还有这数十名信任他、追随他的全性弟兄。

  青城山，已经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一个天下皆知的旋涡中心。

  王、吕两家虽然元气大伤，暂时退去，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用不了多久，更大规模、更疯狂的围剿就会接踵而至。

  再守下去，只会让剩下的人，也步上吴曼的后尘，全军覆没。

  就在林羽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一名全性弟子匆匆跑来，神色古怪地禀报道：

  “掌门，山下……有个人求见，自称是茅山上清派的郑子布。”

  三十六贼之一，茅山郑子布？

  他来做什么？

  林羽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与悲痛，走到山巅边缘，果然看到一个身穿上清派道袍、面容清瘦的中年道人，正独自站在山道上，安静地等候。

  “让他上来。”林羽声音沙哑。

  片刻后，郑子布来到山巅，看到满地的尸骸与冲天的血气，眼中闪过些许不忍。

  他对着林羽稽首道：“贫道郑子布，见过林掌门。”

  “郑道长有何贵干？”

  林羽的语气冰冷，对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他此刻提不起任何好感。

  郑子布叹了口气，坦言道：

  “林掌门，贫道是为调停此事而来。

  我一路寻来，是拜托了迎鹤楼的小栈门刘渭老板，才打听到你们大致的方位。”

  他看了一眼林羽，继续说道：

  “陆瑾是我的至交好友，左门长仙逝之后，我曾苦劝于他，但他和左长青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不听劝阻，才酿成今日大祸。

  贫道知晓此事错综复杂，再打下去，只会是血流成河，两败俱伤，让亲者痛，仇者快。”

  “此事已经闹得天翻地覆，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将此事从私仇，上升到整个异人界的公断。你得去找一个人。”

  “谁？”

  “龙虎山，老天师，张静清。”

  郑子布正色道，“老天师德高望重，他看重的是理，而非门户之见。

  你若想为枉死之人讨个公道，想为全性寻一条生路，唯有请他出面，召开一扬正道大会，将王、吕两家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到那时，他们再想肆意妄为，便要掂量掂量天下人的目光！”

  去找老天师？

  林羽一怔，随即冷笑：“我一个全性妖人，他会见我？”

  “会的。”

  郑子布眼神笃定，“你将所有罪责揽于一身，以全性掌门的身份前去，他必会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

  这是唯一的路，否则，等待你们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追杀，直至全军覆没。”

  郑子布的话，像一道光，劈开了林羽心中混乱的迷雾，让他找到了一个疯狂却又唯一可行的方向。

  他沉默良久，对着郑子布深深一揖：“多谢道长指点。”

  郑子布还了一礼，便不再多言，转身下山去了。

  林羽站起身，走到吴曼的尸身旁，小心翼翼地将她残缺的遗体收敛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些同样双目赤红、神情悲愤的全性残部，用一种沙哑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下达了身为掌门，最痛苦、也最理智的命令。

  “传我令。”

  “所有人，收敛战死兄弟的尸骨，带上所有能带的物资，立刻撤离青城山。”

  “从今天起，我全性，化整为零。”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散落江湖，隐姓埋名，找个地方好好活下去。

  保存火种，不要再以全性的名义行事。”

  “掌门！我们不走！我们要给吴长老报仇！”一名汉子红着眼吼道。

  “报仇？”林羽的眼神冰冷得像是万年玄冰，“就凭我们这几十号残兵败将？冲上去送死吗？！”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都给我听好了！这不是解散，是蛰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们还活着，全性就亡不了！

  这笔血债，早晚有一天，我会带着你们，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番话，终于让那些被仇恨冲昏头脑的门人冷静了下来。

  他们默默地开始打扫战扬，收敛同伴的尸骨。

  处理完一切后，林羽看着山下那片广阔的天地，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既然我是全性二当家，那这天下的恩怨，这所有的血债，都由我林羽一人来背！”

  他已然下定决心。

  他要亲赴龙虎山，面见当今异人界正道的泰山北斗，老天师张静清。

  他要请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天师，出面主持公道，召开一扬正道大会。

  他要把天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自己一个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