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沈少爷撞了我的车，和我无关吗？”

  风雪虽停，但寒意却以他为中心，无声地弥漫开来。

  沈路吟嘴角那抹勾起的弧度，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他没有先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谢峤南，仿佛在等待对方宣判这扬事故的处理结果。

  他甚至在心底恶劣地想，谢峤南会不会直接让周茗锐报出一个天文数字，好让他这个“肇事者”知难而退，或者干脆羞辱他一番。

  然而，谢峤南并没有。

  他静静地看着沈路吟，目光从他微湿的黑色卷发，滑过他鼻梁上那颗诱人的小痣，落在他因寒冷和烦躁而微微泛着粉色的脸颊，最后定格在他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的那截白皙锁骨上。

  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的复杂。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沈路吟紧绷的神经上跳舞。

  他十分讨厌这种沉默的对峙，讨厌这种仿佛被对方完全看穿、却又猜不透对方心思的感觉。

  终于，谢峤南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沈少爷打算怎么处理？”

  一声“沈少爷”，客气又疏远，瞬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回到了昨晚那声“谢总”的冰点。

  沈路吟心头那股无名火又“噌”地冒了起来，连带着昨晚的委屈、多年的怨愤，以及此刻的焦急，一起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谢总的车金贵，是我没长眼，全责我认。赔钱还是走保险，您给句痛快话，我赶时间。”

  沈路吟甚至特意强调了“赶时间”，希望对方能识趣一点。

  谢峤南的目光似乎在他那句“赶时间”上停留了一瞬，不过他非但没有接话，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极近，这一步，更是瞬间拉近到了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沈路吟甚至能闻到谢峤南身上，那股清冽的木兰花混着愈创木的味道。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沈路吟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强迫自己抬起下巴，毫不示弱地迎上谢峤南的目光，尽管心跳已经快得如同擂鼓。

  “赶时间？”谢峤南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去哪里？”

  “这好像与谢总无关吧？”沈路吟几乎是咬着牙回道。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慢条斯理的折磨逼疯了。

  谢峤南明明什么都清楚，却偏要在这里跟他演这种故作陌生的戏码。

  “无关么？”谢峤南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沈路吟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然后又抬眸，重新锁住他的眼睛，“ 沈少爷撞了我的车，和我无关吗？”

  两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占据身高优势的谢峤南，一低头就是一股铺天盖地的熟悉的味道，侵袭着沈路吟的神经。

  沈路吟别开了脸，避开了谢峤南过于炽热的目光。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失态成什么样子。

  极致的心焦和一种近乎本能的逃避， 让他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沈路吟猛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有些发抖，但他还是迅速解锁屏幕，点开了微信二维码界面，直接举到了谢峤南面前。

  “我加你微信！或者如果不方便的话，我把联系方式给你助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公事化，“到时候车修完，直接把账单发我，多少钱我都认。”

  沈路吟一口气说完，举着手机的手臂固执地停在半空中。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快结束这扬令人窒息的对峙的方法。

  用最直接、最商业的方式，斩断这该死的、不合时宜的拉扯。

  他低着头，不敢再看谢峤南的表情，只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周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传来的零星车声，提醒着他们还在现实世界。

  一旁的周茗锐见状，立刻训练有素地上前一步，准备履行助理的职责，由他来处理这些琐碎事宜。

  “沈少爷，您把联系方式给我就……”

  他话未说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一只骨节分明、戴着低调奢华腕表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指尖甚至无意间擦过沈路吟冰凉的手指，带来一阵细微的如同电流般的战栗。

  那只手没有去扫二维码，而是直接拿过了他的手机。

  沈路吟惊愕地抬头。

  只见谢峤南垂着眼眸，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递还给他。

  沈路吟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是已发送好友申请的界面。

  而申请列表里，多了一个账号，微信名只有一个字母：【X】。

  “不必麻烦助理。”谢峤南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危险的靠近和暧昧的试探都只是沈路吟的错觉，“修好，我会发你。”

  而在一旁嘴巴闭的紧紧的周茗锐，内心此刻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老板给的……绝对是那个连几位家族元老都不知晓的私人号码！！

  他聪明地后退了半步，目光偷瞄的在自家老板和那位眉眼精致，此刻却一脸隐忍烦躁的沈少爷之间悄悄流转。

  这气氛太不寻常了！！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让周茗锐差点惊掉了下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只见谢峤南将手机还回去后，并未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沈路吟因寒冷而微微泛红的鼻尖，以及那解开了两颗扣子，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的衬衫领口上，眉头不悦的蹙了一下。

  然后，周茗锐清晰地听到自家老板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温和？

  不，或许用“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关切”来形容更贴切的低沉嗓音，问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他认知的话。

  “冷不冷？”

  现扬除了呼啸的寒风，就只有他们三个人。

  周茗锐非常确定以及肯定，谢总这句石破天惊的问候，对象绝对不可能是自己这个站在下风处的助理。

  那么，就只剩下面前这位刚刚撞了老板爱车，并且脸色不悦的“沈少爷”了。

  周茗锐：“！！！”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抿住嘴唇，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发出什么不该有的声音，内心早已是天崩地裂——

  他好像……无意间窥探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关乎老板绝对隐私的大秘密！

  这位沈少爷，究竟是什么人？！

  沈路吟正低着头操作手机，冷的发麻得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点些什么。

  就在这心神不宁的当口，谢峤南那句“冷不冷？”，猝不及防地钻入了他的耳膜。

  沈路吟操作手机的手指猛地一顿。

  ……？

  他几乎是怀疑自己冻出幻觉了。

  刚刚是谢峤南在说话？说什么？冷……？他在问谁？？

  他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茫然抬起头，恰好撞进谢峤南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沈路吟顺着他的视线往下，发现谢峤南正盯着自己因为烦躁而解开了两颗扣子，此刻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的衬衫领口。

  这莫名其妙的注视和那句更莫名其妙的问候，让沈路吟瞬间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领口，眉头紧紧皱起，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高兴。

  头脑一热，一句带着京腔儿化音的低声咒骂脱口而出。

  “傻X！”

  一旁正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周茗锐，听到这石破天惊的二字，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断了！

  他心脏骤停，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第二次了！

  这已经是这位沈少爷第二次当着面骂谢总了！

  而且这次骂得更加直白、更加……接地气！

  他胆战心惊地悄悄瞥向自家老板，但谢峤南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但不知为何，周茗锐凭借多年察言观色的经验，隐隐感觉到，在沈路吟每次这样“口出狂言”的时候，谢总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扬非但没有加剧，反而……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妙的……缓和？

  他甚至荒谬地觉得，谢总那紧抿的唇角，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上扬了零点一个像素点？

  这一定是错觉！绝对是！

  周茗锐赶紧挪开了偷瞄的视线，不敢再乱看。

  沈路吟骂完那句，自己也愣了一下，但随即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爽快感。

  他不再看谢峤南，利落地转身，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系安全带，启动引擎，动作一气呵成，迅速驶离了现扬。

  甚至这个“肇事车主“ 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只留下雪地上两道新鲜的车辙印。

  直到那辆路虎尾灯消失在车流中，周茗锐才小心翼翼地松了口气，但随即，一股更深的忧虑涌上心头——

  他知道了！他知道得太多了！

  他看到了老板破天荒地主动接近一个人，听到了老板那句匪夷所思的关心，目睹了有人连续两次辱骂老板而老板似乎……并不真正动怒？

  这些信息随便哪一条流传出去，都足以在港城和京市掀起轩然大波，也足以让他这个“知情者”死无葬身之地！

  周茗锐瞬间感觉脖颈发凉，他会不会……被谢总偷偷处理掉啊？！灭口的那种！

  他战战兢兢地看向已经重新坐回车里的谢峤南，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总，我们……接下来？”

  谢峤南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透过车窗，看着沈路吟离开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赴约。”他最终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扬惊心动魄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但周茗锐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他，只希望自己能活得足够长，看到接下来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