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边境暗市

  沐四按着腰间软刀，慢悠悠地叫了「入城费」踱步进了营区。

  她一身响当当地配饰，又将戚扶媞给她地戚家碎玉挂在脖子上，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闲逛起来。

  才过辰时，营地里已经人声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腐木的霉味、劣质油脂的哈喇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着不知名草药的苦涩。

  营区深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间或夹杂着几句乌蛮语的叫卖，还有女人凄厉的哭喊从某个帐篷里传出，很快又被一阵狞笑淹没。

  “切记留意周围人的反应，尤其是那些将注意力放在玉上的神情。”沐四想起临行前戚扶媞的叮嘱，指尖不着痕迹地拂过衣领，让碎玉露得更明显些。

  她今日特意换了身半旧的棉袍，打扮得像个寻常商贩，可腰间那柄镶着翡翠的软刀还是暴露了身份不凡。

  她信步走进一家挂着红灯笼的铺子。

  店内烛火昏暗，墙上挂满各式器物。

  最显眼处悬着一面人皮鼓，鼓面纹着乌蛮图腾，边缘缀着细小骨铃。

  掌柜的是个独眼老汉，正用鹿皮细细擦拭另一面半成品。

  那鼓面薄如蝉翼，依稀能看出是张少女的面皮，眉眼处的针脚细密得，让人为之一颤。

  “新到的货。”老汉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地开口：“都是时女皮，音色最是清亮！

  “击鼓时可通鬼神。”

  沐四目光扫过柜台，见琉璃罐中泡着几对眼珠，标签上写着：“哨兵目，可夜视。”

  另一侧的笼子里关着几只通体雪白的山鼠，正疯狂啃咬着铁栏，牙齿与铁器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看货不问价，还价既成交。”老汉终于抬眼，独目中精光一闪：“姑娘是生面孔。”

  沐四轻笑一声，目光在店内逡巡。

  墙角堆着几捆乌蛮战旗，上面还沾着暗褐色的血迹；架子上摆着各式兵器，从南璃制式的军弩到乌蛮特有的弯刀，一应俱全。

  最里间甚至挂着几副完整的铠甲，看制式分明是南璃边军所用。

  “随便看看。”沐四不动声色地应道，指尖拂过一副锁子甲，在内衬处摸到一个熟悉的标记，那是南璃军中有的暗记。

  她心头一沉，面上却依旧带笑：“掌柜的这里，倒是应有尽有。”

  老汉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只要出得起价钱，没有弄不到的货。”

  沐四正要答话，忽听里间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她装作好奇，掀帘望去，只见几个铁笼里关着十来个少女，最大的不过二八年华，最小的看上去才七八岁。

  她们手腕上都系着不同颜色的布条，显然是按品相标价。

  “新到的南璃货。”老汉在她身后阴恻恻地说：“都是干净身子，价格公道。”

  “做鼓，做扇，都行。”

  沐四强压下心头怒火，转身出门。

  刚走出两步，就在门槛处，与一个慌不择路的汉子撞个满怀。

  那汉子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新鲜的鞭痕，看样子是刚逃出来的奴隶。

  “对不住！对不住！”那汉子连连作揖，目光却在触及她颈间碎玉时骤然凝固。

  沐四清楚地看见他瞳孔猛地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无妨。”沐四侧身让路，目送那汉子匆匆离去。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感觉袖中微微一沉。

  待那汉子消失在巷口，她借着整理衣袖的机会探手入袖，摸到一枚冰凉的竹牌。

  牌上刻着诡异的蛇纹，蛇眼处点着朱砂，正是青牙的标记。

  沐四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将竹牌收好。

  她继续在营中闲逛，发现这流民营远比想象中庞大。

  除了明面上的黑市交易，暗地里的情报买卖、人口贩运，甚至军火交易，几乎可算作一个规模巨大的地下城。

  在一个卖药的摊子前，她看见几个乌蛮武士正在购买金疮药。

  那药瓶上的标记，分明是南璃军中专供。

  在另一个算命摊子，她瞥见摊主袖中露出的半截地图，上面标注的竟是南璃边境的布防。

  “姑娘要算命吗？”那摊主抬起浑浊的双眼：“老朽最会看相，尤其会看…”

  他的目光在沐四颈间的碎玉上停留片刻：“有缘人的面相。”

  沐四微微一笑，扔下几个铜钱：“今日不宜算命。”

  她转身离开，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

  这流民营果然如主子所料，藏着无数交织的巨网。

  而她颈间这枚碎玉，就像投入暗池的石子，已经激起了底层涟漪。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沐四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乌蛮骑兵疾驰而入，为首那人腰间佩着金刀，赫然是比司部落的贵族。

  营地众人纷纷避让，显然对此人颇为忌惮。

  沐四闪身躲进阴影处，看着那队骑兵径直走向营地最深处的一座石屋。

  石屋门前守着两个彪形大汉，见到来人立即躬身行礼。

  “看来今日是来对时候了。”沐四轻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锐光。

  她整理了下衣领，确保碎玉依然醒目，然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石屋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在交头接耳。

  沐四挤在人群中，听见有人低语：“听说今日有大买卖。”

  “比司部落的扎西将军亲自来了，能是小事吗？”

  “莫非是要对南璃用兵了？”

  “诶…每年都说要打，什么时候真打了？”

  沐四心中一动，正欲再听，忽然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望去，只见石屋二楼的窗口站着个戴鬼面的身影，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确切地说，是注视着她颈间的那枚碎玉。

  四目相对的瞬间，沐四清楚地看见对方身形微震，有疑惑，又有些，不可置信？

  虽然隔着面具，她依然能感受到那双眼睛里迸发的震惊与…狂热？

  “终于上钩了。”

  沐四在心底冷笑，面上却装作浑然不觉，继续听着周围的议论。

  主子提醒过她，放长线，才能钓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