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田间百姓

  商贾们为积累义商声誉资本，不仅暗中较劲追加捐款，更主动揽下粮运调度等杂务，务求善举传扬四方，为自家商号挣得口碑。

  解决了救灾所需的粮食，戚扶媞又在次日凌晨，马不停蹄地奔向龟裂的田埂。

  这里曾是洛水滋养的沃土，如今只剩破旧的村屋和零星几个如同幽魂般在田间，在裂土上翻找着未被蝗虫啃尽的草根。

  “大人，前面就是受灾最重的几个村子之一，小李庄。”信吏驱马靠近，低声说道。

  石妞驻足望向远方稻田，指尖捻起一把碎土：“土燥如沙，毫无湿气。蝗虫最喜欢在这种干暖之地产卵，去岁至今，此地必定久未逢甘霖，这才是此番蝗灾骤起的根源。”

  “可有治本之法？”戚扶媞问道，目光落在那些干裂的土块上：“我们此行除了灭灾，还得保田！”

  二人俯身在田埂边合计半晌，草拟出以「石灰灭虫」再以「虫卵肥田」等数条可行之策。

  正议事间，田垄边渐聚起几个面容枯槁的村民。

  戚扶媞抬手止住话头，转头吩咐：“先安抚百姓。”

  她穿着一身素色布衣，又将头发用一根木簪利落挽起。

  石妞也学着她的样子，紧紧跟在她身后。

  两百玄甲卫在赵三的示意下，无声地散开，形成警戒圈，并未靠近村落，以免惊扰村民。

  几个正在倒塌的村屋间的老人和孩子，看到她们走近，先是惊恐地缩了缩身子。

  待看清是两个女子，尤其是石妞那与他们一般无二的农家气质时，戒备才稍稍放松。

  “老人家。”

  戚扶媞走向一位蹲在墙角的老者面前蹲下身，语气温和道：“我们是绥南王派来的赈灾嘞，来看一哈大家。”

  老者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漠然地垂下头去，喃喃道：“救啥哟…田都焦了，啥子都没得了...”

  旁边一个面黄肌瘦、约莫七八岁的孩子，吮着脏兮兮的手指，眼巴巴地看着石妞腰间挂着的干粮袋。

  石妞鼻子一酸，连忙解下袋子，掏出一块粗面饼递过去。

  那孩子一把抓过，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噎得直垂胸口。

  戚扶媞知道单纯的施舍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她提高声音，用南璃本地话对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十几个灾民说道：“绥南王晓得你们嘞难处，朝廷也没放弃你们！我们这次来，不是给你们发几天饭就走！我们是来陪大家一起挣钱粮嘞！”

  灾民们只是木然地看着她，没人接话。

  石妞立刻接口，用带着浓重乡音、却无比朴实的话语解释道：“是真嘞哈！朝廷当官嘞说了，喊大家一起去地头抓虫！按抓到的斤两算钱，或者是直接换粮食！当扬就换！”

  “抓虫…可以换粮？”一个汉子哑着嗓子问，死寂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光。

  “可以嘞哈！”戚扶媞肯定地点头，她站起身，指向不远处一片布满蝗虫尸体的田地：“这些虫子晒干了可以拿起喂鸡鸭鹅！磨成粉粉也可以肥田！现在朝廷准备统一收虫，大家抓得多，就得得多！”

  她的话简单、直接，配着沾满泥土的粗布袖口，终于撬开了村民的防线。

  “咋个换？”有人颤声问。

  “活蝗虫，三斤换一升粟米！蝗虫卵，一斤换两升！”戚扶媞朗声宣布：“想干嘞，现在就可以跟我起空地登记名字，领了布袋，马上就可以下田！今天抓嘞，天黑前就可以换成米带回家！”

  “现…现在就可以换粮？！”

  这一下，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冷水，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绝望麻木被求生的渴望驱散。

  “我干！我干！”

  “算我一个！”

  “娃他妈，快，把家头的破袋番一哈，都拿过来！”

  十几个人立刻行动起来，呼朋引伴，原本死气沉沉的村落，重新焕发出了一丝病态的活力。

  戚扶媞对赵三使了个眼色。

  玄甲卫立刻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支起简易的木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名册和笔墨，又将几袋粮食搬到显眼的地方。

  石妞则挽起袖子，在乡民间示范如何更有效地捕捉蝗虫，如何辨别虫卵所在的松软土块。

  她动作熟练麻利，话语贴心贴肺，很快便赢得了那些农妇和半大孩子的信任。

  二人手把手地教妇女们如何快速收集蝗虫卵，如何将晒干的蝗虫碾成细粉混入少量麦麸喂鸡。

  后又带着半大的孩子在水渠边用特制的密眼网兜捕杀若虫。

  消息飞快地朝邻近的村落传播。

  越来越多的灾民，扶老携幼，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空地上很快排起了长队，登记，领布袋，然后冲向田野。

  赵三和沐四则像一道沉默的屏障，统领着两百玄甲卫，不仅维持秩序，保障粮食物资安全，更以其凛然不可犯的军威，震慑着一切潜在的宵小。

  待夕阳染红田埂时，赵三哗哗啦啦地出现在她身后，低声道：“大人，有个人一直在远处看着。”

  戚扶媞听见声响头也未回，只淡淡地道：“悄悄跟上去，切莫声张。”

  她说完又没忍住，上下扫了一眼赵三的布衣短打：“你们怎么摘了银饰还叮铃当啷的？”

  赵三闻言挺直了胸膛：“我俩把银饰都缝衣裳里了啊！”

  他说着还颇为自得地扬了扬头：“主子不让我们露财，我兄妹二人自当尊崇！”

  戚扶媞沉默半晌，深吸了口气：“你确定这样跟踪人，不会太吵？”

  赵三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身上随即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保准没问题！”

  戚扶媞叹了口气，接着吩咐道：“让玄甲卫通知周边乡镇官吏，以平阳县为试点，按此方法推广政令，并为灾民分发救济粮！”

  “还有，若遇上阳奉阴违的，让他们想想周福！”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