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终生监禁
作者:百姝榛
靴子踏在水泥地上的响动由远及近,沉甸甸地压迫着每一个喘息着的囚犯,无一例外。
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监狱长穿着挺阔宽松的制服,古井无波地停在其中一扇厚重的铁门前。他的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魁梧,同样面无表情的狱警漠视着众人。
一路走来伴随着高昂的谩骂叫嚷,刚关进来没多久的囚犯们死性不改地扒在门口,彰显他们不惧牢刑的‘独特’个性,一个个挑衅意味足得快要有如实质般打在他的脸上。
而南辕北辙的过来人早已麻木,老实本分地静静蹲坐在角落,一声不吭地注视着这群愚蠢的自不量力家伙,眼里的讥笑藏也藏不住,仿佛想到了初来乍到的自己。
且不说监狱长光是眼皮都没掀起来,就连狱警也懒得分眼神给他们,仅保持着拿警棍的姿势望着眼前狭小的隔间。
里面的铺位是上下两层坚硬的金属板,仅能容得下一米宽床铺的地方,再没有多余的空地放脚,内部空间局促得根本不能称之为房间。
牢狱内污秽的便器直接安装在墙边,不敢细思如果没有清洁工趁着牢房走空时,挨个打扫卫生,这儿该会是多么熏人眼睛的地狱。
铁门上标识着编号的下方有一个憋屈的送餐口。监狱长透过铁栏扫视着牢房内的景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冷冽地注视着里头的那对男女。
相信无论是多亲密的爱人来,他们定然都认不出俩人姓甚名谁。
曾经躯壳光鲜亮丽的人,此刻正穿着统一的橙色囚服,几乎让人反胃的衣服上污渍斑斑。男人的眼窝深陷,脸颊上多了一道狰狞的新疤,他呼吸粗重,眼神涣散浑浊,一言不发地机械化搓着手指。
当瞥见监狱长时,他终于衍生出些微的反应,“额啊!”熟练地露出一丝乞怜卑微的谄媚,挣扎着试图坐起来,费劲吧啦的动作间显得焦躁不安,生怕他掉头就走。
屈莱顿心脏狂跳。
一定是父亲终于打通了关系!他就晓得杰拉德怎么可能会真的放弃他这颗‘精心’培养了二十多年的苗子。之前的沉寂不过是权宜之计,为了麻痹韦斯顿而已!
对,一定是这样!自我宽慰的信念愈发坚定。
好像每次听到门口传来声响,他都会希冀是杰拉德家族派人来保释他,次次失望而归的挫败感还没将他癫狂的热情消失殆尽。
此一时彼一时,眼见此刻来找他的一反常态不同于以往的狱警,还有监狱长亦一道儿亲临了门前,幻想着今非昔比,他的侥幸心理又无法避免地冒了出来。
“您是来找我的嘛!监狱长!”操着嘶哑的嗓音艰难地吐露心声。
他实在是受够这破地方了!情不自禁地在脑海里浮现出了自己拿到保释文件,雍容尔雅地潇洒踏上离开此地的画面,等他出狱了,曾经欺辱过他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听到外面的动静,蜷缩在下铺角落里的克莱依像受惊的鸟儿一样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更阴暗的角落里缩去,尽管衣服完好,她仍然企图用身上薄薄的毯子裹住自己裸露在外瘦削的身体。
瞳孔紧锁,眼里满是惊惧。
“我确实是专门来找你的。”对视上屈莱顿死灰复燃的视线,“但不止是你。”
“难道不是我父亲吗?不是杰拉德给了你什么指示?”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他傻眼地跌坐回去,“什么意思?”无力地嗫喏喃喃道。
克莱依显然没有参与其中的念头,只一味地颓然偏头,死气沉沉地看着他们,曾引以为傲的金发如今枯草般纠缠打结在身后,皮肤也变得粗糙蜡黄,细嫩不再。
瞥见周围人若有若无的打量,她似是被鞭子抽打了一样陡然紧绷,强装镇定地捋了捋袖子。然而,没盖严实隐约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然彰显了她的经历,脖颈和小臂上那些数不清的青紫交加淤痕,无声刺眼地诉说着她在这里的“待遇”。
克莱依的眼神里只剩空洞,唯有偶尔会因为屈莱顿对监狱长忽高忽低的质疑声,应激地闪过不可抑制的惊惧,惊弓之鸟也不过如此。
喋喋不休的聒噪言词非但没有让监狱长产生丝毫要走进牢房的意思,反而在走廊的围栏边缘处站定不动,仿佛怕被里面的污秽沾染似的,光是门口他都不情愿靠近。
用手帕轻轻掩了掩鼻子,侮辱性极强的行为却没刺激到两人。以往眼里容不进沙子,敏感得听不得他人忤逆的炮仗脾气,常驻于暗无天日没有尽头的地方,依旧无计可施地被磨平了棱角。
监狱长的嘴角向下一撇,鄙夷地开口道:“指示?”不屑地重复了几遍,没搭理他,不徇颜面地嗤笑着,“编号9748,克莱依,有人托我给你带个话。”
监狱长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牢区走廊里回荡。
一到这时候,不管是方才差点闹腾得掀翻屋顶的,还是面如菜色没劲儿的,都齐齐竖起了耳朵,也不聒噪叫嚷了,默契地安静了下来,确保能洞悉全部的内容,给自己解解闷儿。
“当然,屈莱顿你也可以听一听。毕竟你们与世隔绝闭塞于此,想必也没有法子知道外面的世界又了怎样的变化。”
克莱依僵硬的眼珠动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他到底要表达些什么。
付之一哂,“你们曾经‘关心’过的那位小姐,传来了新的消息,据可靠的情报她现在过得非常好。”
她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猛得燃烧起骇人的火焰,甫一掀起双眸死死盯着监狱长,却又在下一秒因为隔壁牢房传来的几声下流的口哨而瑟缩回去,猥琐的笑话使她重新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她连愤怒的资格都全然失去。
监狱长隔岸观火地轻描淡写道:“她不单单事业非常成功,就目前为止,已然在加拿大拥有了一切应得的荣誉和地位。季后赛之后,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启程回国开创她的新征程。”
言下之意无不在表达他人光明璀璨的前途无量未来,恍然顿悟了重点,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入克莱依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但他一点不觉得怜悯,依旧我行我素持续输出着,“你也不用担心他们的感情,现在外头关于此事的新闻满天飞,处处皆透露了两人恋情的稳定甜蜜。”
逆耳的话在克莱依的耳边源源不断地灌入,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从开头一直麻木的面具瞬间碎裂,五官因为嫉妒扭曲到了极致,整个人充斥着无法置信的愤恨。
“依照媒体采访报道,双方的父母都达成了满意的共识,说不定你们再关一段时间,就能听到他们两个结婚的好消息也未尝不可。”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答案早就不言而喻。
克莱依的手指猛地疯狂抠抓着床架,心知肚明下残存的怨气催使她撒泼似的发泄起来,就算指甲断裂了也浑然不觉,好像将手下的架子当成了假想敌。
“凭什么?是她教唆你们来刺激我的?这个贱人!”克莱依的胸膛剧烈起伏,扯着尖利的嗓子语无伦次地痛斥道。
其余的囚犯原本专心致志地探听着,尽管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也猜不出主人公是谁,但完全不影响他们偷听得津津有味。
可是即刻她癫狂的状态看得囚犯们顿时心惊胆颤,生怕她下一秒便“轰”得炸开。常常被他们用来解决僧多肉少的工具一改之前的弱小,变得如同女鬼般可怖无比,委实吓人。
“你误会了,并不是她。我不过是积善行德,担心你们以后与他人脱轨,好心来和你们分享点趣事儿罢了。”
克莱依根本顾不上散开的被子,挥舞着惨不忍睹的手臂想尖叫咒骂,想撕碎眼前这个传话筒,更想杀死那些逍遥法外幸灾乐祸的罪魁祸首!
可就算心有不甘,当下她被困在这里也做不了旁的事情,绝望的无力感顷刻间裹挟住了她。“我不相信!我不信……”她惟有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缕压抑的呜咽声。
浑浊的眼泪混合着脸上沾染的污垢滚落下来。在她日日夜夜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地惶恐不安,承受着炼狱般的折磨之际,昔日由她亲手设局陷害的女人,竟然没有丁点儿损失!
愤懑等同硫酸一样腐蚀着她的理智,克莱依干裂的嘴唇颤抖着。
她在这个弱肉强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破地方,日夜承受着非人的折磨和凌辱,被摧残得不成人样,就连尊严都被踩进了泥沼。
凭什么她能心安理地过得顺心遂意!
“要不然我给你随便挑几本报刊给你过过目?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克莱依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本就羸弱的身体气血攻心灼烧出血沫。她尊严尽失,跟个阴沟里苟且偷生的老鼠似的,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鲜明的对比赫然比任何肉体上的刑罚都更让她痛苦万分!
“又是如此,原来你也不是带来好消息的。”屈莱顿原本支撑身体的手臂猛地一软,径直从上铺重重地摔落下来,砸在克莱依的床尾。
“砰!”
身体与坚硬的水泥蓦地撞击,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宛如被抛上岸的小丑鱼,徒劳地弹动了几下,扑棱着抬起头,目光赤红地直勾勾锁定铁门外的监狱长。
居高临下的冷眼相待,内心没有一丝波澜,“消息我已经带到,没事的话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语毕,他作势欲走。
“等等!监狱长!”屈莱顿见状急忙制止,即将面对遥遥无期监禁生活的恐慌顷刻间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再也顾不上面子,他双手勉力地扒着地面,拖着摔疼的身子像蛆虫似的艰难爬行了几步,“求求!告诉我实话!您迄今为止还没有说,父亲到底有没有吩咐?他不能将我弃之如敝屣!”
不甘心地吼叫起来,“我是他唯一的名正言顺继承人!”监狱长闻声转过身,视线笔直地落在了屈莱顿的身上。
他还在发自肺腑地摇尾乞怜,“一定有办法的,不管是保释还是减刑,只要能确保我离开这痛不欲生的地方,任何条件都可以!我发誓改过自新,改革换面再也不吃喝嫖赌,乖乖做他的儿子,继承家业!”
“求您给他带个话,如实告诉我父亲他的儿子在这里过得是什么日子。我快活不下去了!他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
心不在焉地等他讲了一通长篇大论,“继承人?”此刻犹如听见了笑话似的,一直无动于衷的监狱长总算给了点反应,他掏了掏耳朵微微前倾,看似预备和屈莱顿谈悄悄话,实则在扬的人人尽皆知。
“据我所知,杰拉德先生在一个月前,便正式向家族董事会和媒体公告,由于你个人的严重错误对集团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声誉损害,此后会永久剥夺你在家族中的一切权益,包括但不限于继承顺位及信托基金。”
“不……不可能!你胡说!”他疯狂地摇头,固然心中有数杰拉德会忌惮韦斯顿,还是执拗反驳道:“他不会放弃我的!难道他不要亲生骨肉来接手集团了吗!?”
监狱长深厚的分享欲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外蹦,好心的科普堪比凌迟一样割在屈莱顿的身上,“哦!差点忘记告诉你,杰拉德早就把另一位更懂得审时度势的公子接回了庄园,不仅认祖归宗,还一并开始着手培养。”
“作为家族新的继承人。”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上下端详了一番,径自直起身。
严格来查,他的自信也不无道理,知父莫若子。当初杰拉德一大早得知此事,确实考虑过解救他于火海之中,殊不知……乍然萌生的想法突生变故,事态急转直下。
谁懂刚到公司落座不久,就被通知屈莱顿做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杰拉德的阴影面积。曾经在商扬上也算叱咤风云的枭雄,一日之间苍老了好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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