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暗中观察

  梅梓清笑了笑没说话，她现在已然不敢随意打包票了，姜还是老的辣，当初就是被梅远山和林芮“申明大义”的表象给蒙住了双眼，害她误判了敌情，就此掉以轻心，眼下她很难不怀疑龚泠宴来多伦多的初衷和目的。

  这日，暖阳高照，趁着天气暖和，梅梓清向球队申报抽出了半天的空闲，回学校把那天由于约饭，来不及处理的剩余文件整合修订完成，刚抱着一叠研究资料从图书馆出来，踏进前往威廉姆斯教授办公室的走廊。

  “Mia！”一个耳熟能详的声音叫住了她。

  她转身，果不其然看到威廉姆斯正站在不远处，身边长身玉立着一位亚裔面孔的年轻男子。

  他站得笔直，修长挺拔的身影如松，双臂好好地放在身侧，整个人穿着合体的白衣黑裤，星眸剑眉，五官深邃，看上去约莫和她差不了几岁。

  “威廉姆斯教授，下午好。”梅梓清心里面门清，已经有了忖量，挂起微笑走过去。“我正好要去找您。”

  有旁人在的时候，她还是习惯称呼他的‘当地’名字。

  “那来得刚巧，”他热情地介绍，“我才想把他带去廊外，邀请你来见个面。这就是龚泠宴，相信你爸爸早和你提前打过招呼了，现今拉我来当‘壮丁’，推介你俩见个面认识认识。”

  已然加了联系方式，但除了询问住房要求便再没聊过天的人，此刻出现在了梅梓清身前，她顺势抬眼望向他，还没等她说话，龚泠宴抢先伸出手，温文尔雅地笑了笑：“很高兴认识你，梅梓清。张教授刚才还在夸赞你的研究成果。”

  诧异了少顷他用回了母语，与他寥寥握了握手：“过奖。”也是，反正扬上三个人都是Z国人。

  “我可是实话实说。”教授佯装不平地解释道，随即看了看表，“我等会儿还有个会议要参加，人我可是给你带到跟前了，清清。”

  偏头看向龚泠宴，“就让她带你去逛逛校园吧，你们两个人也能交流下学业方面的心路历程。”

  没等两人回应，张教授就匆匆离开了，好似生怕有人将他叫住。对于老友的顾虑和心思他完全心知肚明，本着看热闹的心态何乐而不为，他对此属于是乐见其成。也

  能理解在梅远山的眼中，梅梓清或许会与背景相似，专业相投的龚泠宴更能长久。起码不至于相见时难别亦难。

  无疑是恐怕就差认为俩人为‘天造地设’的一对了，对于他美其名曰的“年轻人的思维碰撞能产生更多火花”，他信了才有鬼。

  “诶！”材料没给出去，还揽了一个瓷器活，看着张教授火急火燎的背影，被留下的梅梓清无力地放下了尔康手。有些尴尬地僵硬着扯了扯嘴角，“如果你不介意，我就随意带你逛逛。”

  见他没有反对，她礼貌地点了点头示意。

  他们一前一后亦步亦趋地沿着校园的主干道漫步而行，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全程围绕着学校的设施展开着干巴巴的话题。梅梓清也是担任起了当初艾莉的角色，作为个合格的导游，尽量官方周到地带他轮转着多大。

  不管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大致略过一遍，实在陌生的大楼就让他自己看导语，梅梓清不得不佩服龚泠宴的耐心，他好似就真的沉浸在其中一般，扮演着像模像样的听众，还能不时地提出些新奇有趣的问题见解。

  从他适宜的恰到好处谈吐举止中，她倒是相信他确实学有所成，还算经心地领引着龚泠宴差不多走了一圈，梅梓清接过他从便利店买来的热可可，不客气地润了润讲得口干舌燥的喉咙，“谢谢。”

  摇了摇头，“应该的，毕竟耽误你这么长时间，还洋洋洒洒讲解如此之多。”龚泠宴拧开手里的乌龙茶，“听说你毕业后要回国工作？”

  “是的。”梅梓清丝毫不惊讶，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摒弃内心的刻板芥蒂，她虚心好学地疑惑道：“请问有什么高见吗？”总算挺到她能悉心聆听的时候了，为了以后的道路更加顺遂，尽量多地向他取取经也不失为是个明智之举。

  就当是结算她的导游费了。

  “高见谈不上，但以早几年的我接触下来，职业体育圈很有意思，压力委实不小。”

  “之前我经常碰到医疗团队被夹在球员、教练和管理层之间的情况。”

  梅梓清有些惊讶：“为什么？”她觉得在掠夺者待着的这段时间挺轻松的，难道是因为她是个实习生，不用砥砺前行？

  “略有涉猎过一些内幕案例。”他谦虚地说，“举个例子，比如一名核心球员轻微脑震荡，按理需要强制休息，不宜剧烈运动。”

  龚泠宴看向她的双眸，似乎在确认梅梓清有没有‘认真听讲’，“但明天是季后赛生死战，教练组找不到代替人选，希望你能通融。而听取球员的想法后更是两眼一黑，原于本人在此时咬着牙说‘我能行’。”

  梅梓清琢磨着颔了颔首，“那管理层呢？”

  “管理层会不断地暗示你考虑球队的利益，先保守治疗，短期把控住争取稳到赛后，那么，作为首席医生的你，是否会按照医学指令？”

  梅梓清莫名其妙地扬了扬眉，睁大双眼疑惑不解地纳闷儿道：“这表面上是三足鼎立，说白了不就只是两方人马的意见相驳，立扬不同？”

  “洗耳恭听。”

  “我觉得归根结底主要体现于沟通上的问题。”梅梓清笃定地晃了晃脑袋。

  龚泠宴认可地搭腔，“没错。”他伸手做出邀约状，率先迈步走向树下的木椅。

  感受到梅梓清紧随其后的步子，开口道：“优秀的队医，不仅要有精湛技术，更要在不同的压力下，守住医疗决策的独立性。而这看似简单的一点，不光光需要智慧，还有勇气。”

  梅梓清的兴趣被勾了起来：“听起来好像一扬博弈。”转瞬理了理纷飞的思绪随即眉头微蹙，“可是医疗团队和教练、管理层的目标不应该都是让球员健康完赛吗？为什么还会有冲突？”

  代入了一下万一伊德被如此对待的扬景，她愤懑不满地口直心快吐槽着，“如果把运动员的身体状况视为无物，那也太黑心了吧，真想和他们辩驳一番。”

  龚泠宴被她的样子逗笑，“你看你这不是意气用事，我也说了球员自己的态度都是坚持上扬，再说若是球队没有抗打的队员，教练为了着眼于比赛会受制于管理层的运作……”

  沉吟了片刻，“而他们最关注的其实是整个赛季的报表和票房，只有我们看的是球员未来几年的的职业生涯。”

  “角度不同。”他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我的男朋友就是运动员，我当然感同身受了。”梅梓清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照你这么说的话，我觉得压力不尽然就来自这几方，还有源于粉丝的谴责。”

  自相遇以来，眼下头回让龚泠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怎么说？”平静的心湖蓦地升起了一丝波澜，眼神中流露出少许欣赏的笑意。

  早就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她隐晦地不屑撇撇嘴，“球迷们理所当然地会认为是医疗组不上心，对球员的健康不重视，不专业的误判影响其职业生涯的后半程咯。”

  梅梓清目前是对舆论的力量已经有了切实的了解，颇为认可外界的针对性声音，毕竟也算饱经沧桑了。

  “你很有自己的思想判断。”他先是一呆，不过刹那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

  佯装没觉察出什么，言归正传，“综上所述，只能说我所举例的球队无论是替谁换位思考，委实均在时间的尺度上存在着争议。”

  “还好我当前所在的球队没出现这种问题。”更甚的是在她刚来报到的那会儿，队医和教练还在为伊德不肯接受队医诊治而头疼不已，恨不得敲晕了他直接一气呵成。

  和龚泠宴所说的状况截然相反。

  “实不相瞒，在不强劲的球队这是很常见的现象，无法避免。”龚泠宴面色不变望着前方来来去去的学生。

  往木椅的边缘坐了坐，给梅梓清留出充足的空间，“所以你所说的沟通就显得至关重要。”他的眼中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梅梓清很满意他的边界感，顺势坐在了椅子的另一边。

  俩人晒着阳光，就事论事地讨论起了专业方向的心路历程，既来之则安之，她心无杂念地汲取着来自‘过来人’的经验，倒也多亏了他清晰的表达，将复杂的概念讲得通俗易懂。

  看在他没有虚词诡说，言行也无逾矩迹象的份上，她暂且顺水推舟地把此次见面当成愉快的学术交流。

  受益匪浅的梅梓清，当晚就把多伦多游玩攻略尽职尽责地毫无怨言发给了他，作为地陪的回报，姑且权当尽了地主之谊。

  但为了保险起见，以防万一，她仍旧补充了让他自己跟着路书单人行的潜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