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法不容情

  百姓们张了张嘴，不敢相信他们一向爱戴的刺史大人，那个为了百姓，能够散尽家财的好官，会做出这种事来。

  微生月却是看向徐崇礼，好奇道：“他是刺史，又为官几十载，为国为民。求你时，你为何没答应？”

  她虽然没当过官，但也知道这人间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提对方还是自己的上司。

  这种情况下，一般很少有人会拒绝，都是帮忙遮掩。

  徐崇礼拱手，面容严肃：“杀人就该偿命。若是官位就能抵消杀人之罪，那对于死者和其亲人来说，又该是何等不公？”

  “功是功，过是过。刺史大人于锦官城所做之事，对得起他身上的官服，但这并不表示就能无视律法，就能包庇亲族。”

  刺史闭眸，轻轻叹了口气。

  微生月看向徐崇礼，问道：“那他所犯之罪，按照律法该当如何？”

  徐崇礼抬手，没有丝毫犹豫地答：“知法犯法，诬陷官员，按律当斩，抄没家产，三代内不许科举入仕。”

  刺史沉默着，并没有丝毫意外。

  微生月将手落在惊堂木上，一旁的冯将军见此上前一步，却在看到满脸泪水的廖大娘时，又生生止住了。

  刺史趴伏在地：“我认罚，也认罪。”

  “既然如此——”

  微生月刚开口，廖大娘忽然跪了下来：“小姐，贵人，求您饶了刺史大人吧。”

  说着砰砰地磕起头来：“杀人者是这范老三，该杀他才是！刺史大人虽有错，可人谁无过？他是好官啊。这些年若不是刺史大人命人多加照拂，我和安儿的日子怕是更加艰难。”

  突然被点名的范老三也跟着磕起头来：“小姐饶命啊，小人没有杀人，他们这都是在污蔑小人！”

  微生月抬手，没有丝毫耐心：“拖出去砍了。”

  范老三：“？？？”

  眼看着衙役直接冲自己过来，他连忙痛哭道：“小人就是跟那廖安起了争执，一时失手，并非故意杀人的啊。”

  微生月拿起一支刑签，想了想，直接将筒里的所有刑签全都丢了下去：“那就改为杖责吧。”

  范老三呆滞住。

  一支刑签二十杖，眼下这是多少来着？

  他不敢细数，但只是快速瞄了眼，就确定不止五支。

  那可是一百杖往上啊！

  这些打下去，跟死有什么区别？还不如直接把他砍了呢，起码一刀下去干脆利落。

  这一棍棍打下来，那是要活活疼死啊。

  “小姐饶命啊，还是把小人砍了吧。”他就开始磕头，一边磕一边疼的龇牙咧嘴。

  微生月看都未看他：“你是什么东西，是砍是打，竟由你说了算？”

  不等范老三再次开口，两名衙役已经干脆利落地将他拖了下去。

  目光落在牛大身上，对方一脸紧张地开口：“草民可没有杀人，污蔑别人也都是刺史大人指使的！他是官，草民若不答应，那在这锦官城内如何还有活路？”

  微生月沉思了片刻，目光转向许崇礼。

  对方拱手，语气恭敬：“证词牵涉命案，致故意冤屈他人，应杖四十，罚银二十两。”

  二十两银子对有权有势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普通百姓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

  牛大想要叫冤，刚刚他已经挨了二十多杖了。再来四十，就直接可以将他的尸首给拖出去了。

  徐崇礼再次拱手，打断了他想要出口的话：“公堂上大喊大叫，妄图煽动民意，当再加二十杖，徒一千里。”

  牛大傻眼。

  不是，这都好一会之前的事了，怎么现在还要算账呢？

  他张嘴，正要再次开口喊，就见徐崇礼又道：“对您不敬，当凌迟处死，夷九族！”

  牛大：！！！

  这人谁啊，他不过言语冒犯了几句，怎么就变成凌迟和灭族了？

  除了几个知情人士，余下的人也都纷纷怔住。

  叛国也不过是这个处罚吧？

  有脑子灵活的，稍微琢磨了下，对微生月的身份瞬间有了猜测。

  世家女和公主，虽也有这个可能。但看公堂上这位贵人的性子，怎么瞧着有点像传闻中的那一位？

  至于是哪一位，一部分人眼中浮现出一丝敬畏。

  “那就拉下去和刚刚那人一起杖责吧，至于九族？罢了。”微生月摆手。

  一人之过，累及九族，他的家人可真倒霉。

  衙役立即将牛大也跟着拖了出去，就按在府衙外，和刚刚的范老三并排趴着。

  微生月看向跪着的刺史，朝徐崇礼问：“他污蔑的是你，要的是你性命，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这句话落在众人的耳中，是有着别的理解。

  问受害者，这不就是把处置权交给了徐崇礼吗？

  或许他说些不计较的话，处置就能轻些。

  一时间无数目光紧盯着徐崇礼，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按律，当斩。”

  听到这话，许多百姓忍不住瞪了徐崇礼一眼。平日里审案一板一眼，不近人情也就罢了，眼下怎也能如此呢？

  仿佛看不见身后的那些目光，徐崇礼跪地：“法不能犯！为官者，更当谨记与严惩！”

  微生月点头，看得百姓们再也忍不住，纷纷跪下求情。

  “贵人饶刺史大人一命吧，他这样的好官，不该死啊。”

  “求贵人饶刺史大人一命！”

  百姓呼啦啦跪了一地，杨执站在其中，犹豫了下，也跟着跪了下去。

  廖大娘更是膝行着上前几步，朝微生月叩首：“我代我那死去的安儿，求贵人对刺史大人从轻发落。”

  徐崇礼也跟着叩首：“知法犯法，当按律严惩！”

  冯将军心中叹了口气，上前抱拳道：“不如功过相抵，从轻发落，您看如何？”

  徐崇礼面容严肃，话语中冰冷无情：“法不容情，今日若放过，它日有功者，岂不人人效仿？”

  冯将军眼皮子抽了抽，他在军营中也听过这位徐大人的名声，眼下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

  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啊。

  微生月抬手，惊堂木落下：“那就按律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