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不敢拥抱的手

  门外不是自由，是更深的地狱。

  “吼！”

  一声嘶吼从收容室内炸开，带着狂暴的气流冲出。

  威尔逊博士端着咖啡，透过监控屏幕看着那道失控的黑影，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B计划，开始了。

  兰斯庞大的身躯撞碎了走廊的合金墙壁，无视了头顶扫射下来的能量机枪。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道声音在反复回响。

  哥——

  是艾米丽。

  他要找到她。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从沙漠的夜空劈下，将他奔跑的身影牢牢锁住。

  数十架无人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秃鹫，盘旋而至。

  “目标已脱离基地，正向C区移动。”

  “各单位注意，执行驱赶方案，将目标引向预定地点。”

  兰斯不管不顾，四肢着地，在沙丘上狂奔。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后留下一道被刨开的沙浪。

  一辆高速行驶的装甲车试图从侧面将他撞停。

  兰斯头也不回，反手一爪。

  刺啦——

  装甲车厚重的外壳被撕开五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失控翻滚出去，在沙地上炸成一团火球。

  “他有自主意识！他在反击！”

  “加大项圈功率！”

  滋——

  兰斯脖颈上的金属项圈红光爆闪，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

  他巨大的身体猛地一僵，重重摔在沙地上，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

  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片惨白。

  就在意识即将被电击淹没时，那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又一次刺入脑海。

  哥……

  兰斯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一瞬间的清明压过了暴虐。

  他撑起身体，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怒吼，再次冲了出去。

  废弃的化工厂。

  冷却塔顶，温景手里的平板上，一个红点正在以极高的速度移动。

  “他出来了。”

  “路线没有偏离，正朝着我们这边来。”

  艾米丽抓着栏杆，指节用力，手心全是冷汗。

  她能感觉到。

  每一次兰斯被电击，都像有一根针扎在她的心脏上。

  “他好痛……”

  苏洛洛蹲在她的头顶，那双琉璃般的眼睛里，幽蓝色的火焰在燃烧。

  “M国人想用痛苦烧掉他的理智，把他彻底变成只知道服从的武器。”

  “这种控魂的手段，低级又恶心。”

  林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沉稳，简短。

  “高猛，李红，守住公路，一辆车都不许放过去。”

  “赵霆，你从东侧山脊渗透，M国人的指挥车应该就在那里。找到它，先不要动手。”

  “明白。”

  “收到。”

  通讯器里传来两声简短的回答。

  林申抬头看向远处沙尘弥漫的方向，握紧了手里的太阿剑。

  “我们时间不多。”

  兰斯终于看到了那座废弃的高塔。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

  他曾带着艾米丽来这里躲避沙尘暴，在生锈的管道里给她讲宇宙飞船的故事。

  家。

  那个念头像是一道光，让他混乱的脑子好受了一些。

  他加快了速度，冲向那个心中的“避风港”。

  可当他撞开泵站摇摇欲坠的大门时，迎接他的不是安全，而是上百道幽蓝的枪口。

  数十盏强光灯同时亮起，将整个泵站内部照得如同白昼。

  这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M国的重装士兵从各个角落现身，将他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无法逃脱的包围网。

  他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液顺着鳞片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实验体01号。”

  威尔逊博士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你的实战测试很精彩。”

  “现在，测试结束，回到你的笼子里来。”

  兰斯没有动，他猩红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士兵，喉咙里发出危险的低吼。

  就在这时。

  “哥！”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冲了出来。

  是艾米丽。

  她无视了那些上膛的武器，径直朝着包围圈的中心跑去。

  “不许开枪！抓住她！”

  M国士兵的枪口齐刷刷地转向艾米丽。

  威尔逊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太完美了。”

  “01号，现在，清除掉那个让你分心的‘小麻烦’。”

  命令下达。

  兰斯脖子上的项圈瞬间释放出比之前强上十倍的电压。

  他仰头发出一声惨叫，双眼中的理智迅速被血色吞噬。

  他转过身，巨大的爪子抬起，对准了近在咫尺的艾米丽。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也就在那一刻。

  苏洛洛的双眼彻底变成了两团燃烧的幽蓝鬼火。

  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威尔逊在地下实验室里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狠狠撞进了兰斯的意识深处。

  “那我就把那个‘小麻烦’带到你面前。”

  “让你，亲手解决掉她。”

  欺骗。

  利用。

  让他亲手杀死自己最珍视的妹妹。

  所有的谎言，在这一刻被无情撕碎。

  兰斯高高举起的利爪，在距离艾米丽额头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那声咆哮不再是野兽的嘶吼，而是一个人被逼到绝境后，从灵魂深处挤出的，最纯粹的愤怒。

  “吼——！！！”

  他转身了。

  他没有再看艾米丽一眼。

  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M国的战线。

  咚！

  地面炸裂。

  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主动冲向了那片钢铁洪流。

  “开火！开火！”

  密集的枪声瞬间炸响。

  能量光束，实体弹头，微型火箭弹，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兰斯彻底吞没。

  但他没有停下。

  他硬扛着足以熔化钢铁的攻击，撞进M国士兵的阵地。

  那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屠杀。

  他徒手掀翻了一辆装甲运兵车，把它当成武器，狠狠砸向另一边的火力点。

  金属的悲鸣和人类的惨叫混杂在一起。

  冷却塔上，高猛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斧头都快握不住了。

  “俺的娘……这，这还算是人吗？”

  温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远处的火光。

  “他不是在战斗。”

  “他是在宣泄。”

  宣泄他被改造成怪物的愤怒，宣泄他被欺骗利用的屈辱，宣泄他差点亲手杀死妹妹的恐惧。

  混乱很快结束。

  当最后一声惨叫消失在风中，整个泵站已经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兰斯站在火光与浓烟的中央，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归来的魔神。

  他身上的伤口在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转过身。

  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兽瞳，看向了不远处的艾米丽。

  他迈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艾米丽没有后退，只是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淌。

  兰斯在她面前停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伸出手。

  下一秒。

  他那庞大而狰狞的身躯，缓缓地，跪了下去。

  轰。

  坚硬的地面被他沉重的膝盖砸出两个深坑。

  他低下了那颗狰狞的头颅。

  这个动作，不属于野兽。

  那是一个人，在犯下无法弥补的过错后，最卑微的忏悔。

  他回不去了。

  这副身躯，这双手，再也无法拥抱自己挚爱的妹妹。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悲鸣般的嗬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