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那个小麻烦

  兰斯庞大的身躯撞碎了一面砖墙，在泥泞中翻滚。

  他想爬起来。

  脖颈上，那个金属项圈红光爆闪。

  滋啦——

  电流如蛇，瞬间缠遍全身。

  每一块墨绿色的鳞片都倒竖起来，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嗬嗬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他的骨头。

  几十道强光手电的光柱从四面八方钉了过来。

  雨点在光柱中，清晰可见。

  M国的士兵形成了包围圈，枪口闪烁着幽蓝的能量光晕。

  他们没有靠近。

  只是远远地看着这头野兽在电流的折磨下抽搐。

  “目标活性过高，请求使用高剂量麻醉剂。”

  “批准。”

  噗！噗！噗！

  十几根装载着荧光绿液体的针管，射入兰斯肌肉最贲张的部位。

  他摇晃了一下。

  那双原本因为剧痛而猩红的眼睛，开始涣散。

  强烈的倦意淹没了他。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在泥水里哭泣的身影。

  艾米丽。

  咚。

  巨大的身体砸进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

  51区，地下三层，白色实验室。

  这里比手术室还要干净，空气里只有消毒水的味道。

  兰斯被固定在一张特制的合金床上，四肢和尾巴都被粗大的锁链捆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拿着一块平板，仔细端详着屏幕上的数据。

  威尔逊博士。

  “生命体征平稳，细胞活性依旧在峰值。”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只是多巴胺和肾上腺素水平异常，出现了不该有的情绪波动。”

  威尔逊博士放下平板，走到兰斯面前。

  他伸出手，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像是抚摸一件艺术品一样，轻轻滑过兰斯身上的鳞片。

  “兰斯，我的孩子。”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一位慈父。

  “你不该有自己的想法。”

  “一件武器，只需要服从命令就够了。”

  被锁在床上的怪物没有任何反应，像是睡着了。

  “看来一点小小的意外，让你找回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威尔逊博士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没关系，多余的东西删掉就好了。”

  他转身，对控制台前的研究员下令。

  “启动‘记忆回溯’程序，第四阶段。”

  “博士！”一名研究员站了起来，“第四阶段会对他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我需要的是一件兵器，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废物。”威尔逊博士打断他，“执行命令。”

  “是。”

  研究员不敢再多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

  一个巨大的，布满电极和导管的金属头盔，从天花板缓缓降下。

  咔哒。

  头盔扣在了兰斯的头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身体一僵。

  “别紧张。”

  威尔逊博士走到他身边，俯下身。

  “这只是一个小手术，帮你清理掉脑子里的垃圾。”

  “让我们看看……垃圾都在哪儿。”

  他按下了头盔旁的一个红色按钮。

  嗡——

  兰斯的大脑瞬间被一片白光占据。

  无数混乱的画面和声音涌了进来。

  妹妹十八岁生日那天，笑得灿烂的脸。

  “哥，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一块金色的怀表。

  画面扭曲。

  艾米丽的笑脸突然布满裂痕，然后碎开。

  剧痛。

  是从大脑深处炸开的痛。

  他又看到了自己熬夜研究蜥蜴人基因的扬景。

  “只要成功了，国家就有救了，我到时候也能多一些时间陪伴艾米丽了。”

  画面再次扭曲。

  实验室变成了血红色，到处都是失败实验体的残肢。

  恶心。

  伴随着强烈电击的恶心感。

  那些他视若珍宝的，支撑着他活下去的记忆，正在被强行和痛苦、恐惧、恶心这些负面情绪关联在一起。

  程序在告诉他：这些记忆是坏的，是会带来痛苦的。

  忘记它们。

  “不……”

  兰斯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锁链被他挣得哐哐作响，上面的符文光芒大作。

  “警告！目标精神壁垒强度超出预期！”

  “核心记忆锚点无法清除！”

  控制台前，研究员的喊声带着惊慌。

  威尔逊博士皱起眉。

  他看着大屏幕上代表兰斯记忆核心的那一团顽固的光点。

  “废物。”

  威尔逊博士骂了一句。

  他按下一个通讯器。

  “让那个萨满过来。”

  很快，一个披着黑袍，浑身散发着草药和腐朽气息的老头走了进来。

  “博士。”

  “毁掉那个锚点。”威尔SON指着屏幕。

  萨满走到手术台边，一双干枯的手按在了金属头盔上。

  他开始念诵古怪的音节。

  一种无形的力量穿透了金属，刺入兰斯的意识深处。

  他看见艾米丽站在远处对他招手。

  他想跑过去。

  脚下却变成了沼泽，无数惨白的手从泥浆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艾米丽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遥远。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指尖触碰到的，却是手术台冰冷的金属。

  “不……不！！”

  兰斯在精神世界里狂吼，可现实中，他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身体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拖入深渊时。

  他脑中闪过M国士兵包围圈中，艾米丽那张满是泪水和惊恐的脸。

  不能让她有危险。

  这个念头，是最后的防线。

  轰！

  一股狂暴的精神力从他体内反冲出来。

  那个萨满闷哼一声，踉跄着倒退几步，鼻子里流出两道黑血。

  “他的意志……在反抗……”

  “够了。”

  威尔逊博士叫停了实验。

  金属头盔升起。

  兰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流，眼神涣散，彻底没了焦距。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威尔逊博士走到他面前，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不朽军团需要的是绝对的服从。”

  他摘下眼镜，用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你这件，虽然有点小瑕疵，但力量足够强大。只要解决了这个小小的感情问题，就是最完美的杀戮机器。”

  他重新戴上眼镜。

  “既然你不肯主动忘记……”

  威尔逊博士俯下身，嘴唇凑到兰斯巨大的耳朵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

  “那我就把那个‘小麻烦’带到你面前。”

  “让你，亲手解决掉她。”

  “小麻烦”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兰斯混沌的意识里。

  手术台上，那具原本瘫软的庞大身躯，猛地一颤。

  那双涣散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脖颈上，一直闪烁的金属项圈，红光在这一刻，短暂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