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悟道

  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灵石，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悬浮在半空，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柔和的白光如水波般散开，没有驱散地宫的黑暗，也没有对抗太阿剑那股睥睨天下的威压。

  它只是静静地，将林申和那座青石剑台，一同笼罩。

  太阿剑高亢的剑鸣，停了。

  林申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抽离。

  眼前一黑。

  再睁眼，他站在一片混沌之中。

  烈火在他眼前燃烧，巨大的铁锤一次次砸下，火星四溅。

  一块凡铁，在千锤百炼中逐渐成型，剑身上隐约有龙形游走。

  他看到了太阿剑的诞生。

  画面一转。

  金戈铁马，杀声震天。

  一名身穿黑甲，面容年轻的君王手持此剑，立于战车之上。

  他剑锋前指，口中只吐出一个冰冷的字：“杀！”

  霎时间，万千秦军如黑色潮水，响应着君王的号令，淹没了一切。

  横扫六合，天下归一。

  林申仿佛能感受到那位千古一帝胸中的意气风发。

  画面再次破碎。

  宏伟的宫殿里，只剩下孤寂。

  曾经意气风发的君王，如今已显老态。

  他独自一人，面对着巨大的沙盘，上面是整个华夏的疆域。

  太阿剑就放在沙盘旁边。

  始皇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似君王，更像一个疲惫的老人。

  “朕征战一生，扫平六合，这天下，终归于朕。”

  他伸出手，抚摸着沙盘上的山川河流，动作轻柔。

  “可长生何在？”

  一声叹息，充满了不甘。

  “徐福，废物。”

  “寻不回长生药，朕终将化为一捧黄土。”

  “朕的帝国，朕的华夏，谁来守护？”

  君王的声音里，没有了滔天的怒火，只剩下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恋和不舍。

  林申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到了这位霸绝千古的帝王，内心最深处的柔软。

  始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柄陪他一生的太阿剑上。

  “朕的华夏，或许不需要另一个朕。”

  “但它需要一柄，能守护它千秋万代的剑。”

  “需要一个，能懂‘守护’二字真正分量的主人。”

  原来，之前的兵煞阵，考验的是力量。

  权力和欲望的幻境，考验的是心性。

  那些，都不是太阿剑真正的选择。

  它不是在寻找继承者。

  它是在寻找守护者。

  轰！

  所有画面尽数破碎。

  林申的意识猛地回归身体，他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睁开眼，再次望向那柄插在剑台上的太阿剑。

  那股君临天下的威压还在，却没有了之前的排斥与不屑。

  它像是在审视，在等待。

  林申整理了一下呼吸，迈步上前。

  这一次，他的脚步无比沉稳。

  他走到了剑台前，却没有立刻伸手。

  他闭上了眼睛。

  这半个月来，训练室里日复一日的五千次挥剑。

  汗水浸透作训服的黏腻。

  肌肉酸痛到极限的感觉。

  东海之上，面对M国舰队，身后是昏迷的战友和华国的希望。

  他选择独自断后时的决绝。

  龙卫局的入队仪式上，面对国旗，他一字一句念出的誓言。

  “守万家灯火，护山河无恙。”

  一幕一幕，清晰无比。

  这些信念，这些决心，通过他体内那枚已经大不相同的“皇道剑胎”，毫无保留地传递了出去。

  像一场无声的对话。

  你为开疆拓土，一统天下而生。

  我为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里的人民而存。

  道不同。

  但归途，一致。

  林申睁开眼，目光中的锋锐尽数内敛，只剩下一片大海般的深沉。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太阿的剑柄。

  没有冰冷。

  掌心传来的是一股温润的暖意，像是握住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缓缓用力。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地宫。

  这一次，再无任何阻碍。

  剑身顺滑地离开剑台，像游鱼入水，没有发出丝毫摩擦声。

  当太阿剑被完全拔出的那一刻。

  林申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圆满了。

  他体内的皇道剑胎发出一声嗡鸣，与手中的太阿剑遥相呼应。

  一条清晰无比的道路，在他心中成型。

  以皇道之基，行守护之事。

  这，便是他的剑道！

  “嗡……”

  清越的剑鸣仿佛一道无形的波纹，穿透了厚厚的岩层，向着远方扩散开去。

  几十里外的兵马俑坑。

  幽暗的地下坑道里，数千尊沉默了千年的陶俑，在这一刻，竟齐齐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震颤。

  它们仿佛在恭迎自己昔日的主宰，或者说，恭迎那位主宰最信赖的伙伴，重现人间。

  地宫之内。

  林申手握太阿，剑身漆黑，不反光，所有的神华都内敛其中，看起来就像一柄最普通的铁剑。

  可他能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正在剑身与他的血脉之间流淌，生生不息。

  血脉相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任务完成，必须立刻返回京都，向陈局长汇报。

  他将太阿剑收回到剑鞘中，背在身后，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走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胸前口袋。

  那枚小小的灵石，已经化作了粉末。

  他想起了苏洛洛把灵石塞给他时，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

  “关键时刻说不定能用上，别弄丢了！”

  他又想起了在病房里，那只小狐狸听到“叫化童子鸡”时，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样子。

  林申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

  长安市，回民街。

  夜色深沉，这里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林申站在街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刚从地宫出来，一身风尘仆仆的作训服，背后还背着一柄用布条包裹的长剑。

  路过的游客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以为是哪个剧组跑出来的演员。

  夜市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烤肉串的孜然味，油泼辣子的香味，还有各种糕点甜腻的香气，混杂在一起，钻进他的鼻子。

  他屏蔽了周围的嘈杂。

  脑子里，却清晰地浮现出一抹雪白的身影，还有那双总是亮晶晶的金色眼瞳。

  “小林子，我要吃鸡！今天必须加俩鸡腿！”

  “我的葫芦鸡呢？！”

  林申吸了一口气。

  他迈开脚步，走进了那片热闹喧嚣的人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