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练习爱

作者:白霂菻
  尤其,是关于那两个称呼——“爸爸”,“妈妈”。

  谢云庭和苏明薇那次在病房里的试探,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至今未平。他们之后并未再明确提及,但眼神里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虞青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知道自己应该回应,那声称呼是打破最后隔阂的钥匙,可每当话到嘴边,喉咙就像被无形的藤蔓缠绕,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不仅仅是简单的音节,更像是一种对过去所有孤独和否定的告别,一种对崭新却沉重的亲密关系的确认,他需要时间鼓起勇气。

  这天下午,宅邸里异常安静。苏明薇去了花房,谢云庭和谢凛在公司,谢睿不知又窝在哪个角落创作。虞青服过药,那带着镇静作用的药物让他有些昏沉,却又无法真正入睡。一种莫名的焦躁和练习的冲动驱使着他,鬼使神差地,他走进了房间自带的浴室。

  他锁上门,站在宽大的镜子前。镜中的少年脸色依旧缺乏血色,眼神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和茫然。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张了张嘴,无声地蠕动唇形。

  那两个字在舌尖滚动,却如同哽住。

  他有些懊恼地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洗手台的边缘。过了几秒,他再次抬起头,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用一种极低极低、几乎只有气流声的音量,对着镜子,生涩而僵硬地尝试:

  “……妈……妈……”

  声音破碎,带着明显的颤抖,陌生得让他自己都心惊。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积蓄力量,又尝试另一个:

  “……爸……爸……”

  同样艰涩,同样充满了不确定。

  他反复练习了几次,声音渐渐不再只是气流,有了微弱的音节,但那语调依旧古怪,充满了疏离感,完全没有寻常孩子呼唤父母时的那种自然亲昵。他越练越沮丧,眉头紧紧蹙起,镜中那张脸写满了挫败和自我厌弃。

  就在他对着镜子,第无数次尝试,眉头紧锁,嘴唇翕动,发出那几个破碎而不成调的音节时,他没有注意到,浴室的门并未完全关紧——或许是刚才心神不宁,没有留意锁扣是否落到位。

  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静立在虚掩的门外。

  谢琛是来给虞青送调整后的维生素片的。他敲过门,里面没有回应,以为虞青睡着了,便轻轻推开门,打算将药放在床头柜。然而,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浴室方向传来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如同幼兽呜咽般的低喃。

  他的脚步顿住,医生敏锐的听觉让他捕捉到了那模糊的音节。

  是……“妈妈”?“爸爸”?

  谢琛的眼神微动,他悄无声息地走到浴室门口,透过那狭窄的门缝,看到了里面的一幕——

  虞青正对着镜子,脸色苍白,神情是全然的专注与挣扎,一遍遍重复着那两个简单却对他来说重若千钧的称呼。他的姿态不像是在呼唤至亲,更像是在进行一项极其艰难、令人痛苦的发音训练,每一个音节都耗费着他巨大的心力,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笨拙和……卑微的努力。

  谢琛握着药瓶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他镜片后的目光深沉,落在虞青那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透着一丝倔强的嘴唇上。

  他没有出声,没有惊动里面那个正在与内心巨大障碍搏斗的少年。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后退,轻轻带上了房间门,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将维生素片放在床头柜上,转身离开。走廊里光线昏暗,他脸上的表情隐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有那比平时略显急促的脚步,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几天后,虞青的精神好了许多,伤口也不再频繁作痛。但长时间闷在宅邸里,让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谢睿看着他那副“蔫了吧唧”的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喂!”某天午饭後,谢睿用脚轻轻踢了踢虞青坐着的沙发腿,“整天窝在家里发霉吗?走,带你出去放风!”

  虞青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出去?和谢睿?

  苏明薇闻言,有些担忧:“睿儿,小青身体还没完全好,外面人多眼杂……”

  “怕什么?”谢睿不耐烦地打断,“就去我朋友开的一个破机车俱乐部,没外人,空气比这宅子里好多了!再说,我又不是纸糊的,还能让他磕着碰着?”

  他语气虽然冲,但眼神里的坚持却很明显。最终,在谢睿的保证和虞青自己流露出的一丝微弱期待下,苏明薇勉强同意了,千叮万嘱要小心。

  谢睿所谓的“机车俱乐部”,其实是一个位于城市边缘废旧工厂区的、由一群机车爱好者改造的聚集地。里面停放着各种改装得奇形怪状、轰鸣声震天的重型机车,墙壁上涂满了狂放的喷绘,空气中弥漫着汽油、金属和汗水的味道。

  这里的人大多和谢睿一样,打扮随意,眼神不羁,看到谢睿带着一个看起来干净苍白、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少年进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弟,谢青。”谢睿依旧是那副粗鲁的介绍方式,把虞青往自己身边一揽,带着保护性的姿态,阻隔了那些过于直接的打量,“都手脚干净点,别吓着他。”

  众人哄笑几声,却也没再多看,各自忙活去了。

  谢睿没让虞青碰那些危险的大家伙,而是把他带到俱乐部后面一个用旧集装箱改造成的、相对安静的小休息区,里面放着舒适的懒人沙发,小冰箱里塞满了各种饮料。

  “在这儿待着,无聊就玩游戏,看漫画,睡觉也行。”谢睿塞给虞青一个平板和一堆零食,自己则跑去和朋友们调试一台新到的引擎。

  虞青起初有些拘谨,但这里的气氛虽然粗犷,却莫名有种直来直去的简单,让他逐渐放松下来。他靠在懒人沙发里,看着窗外谢睿和朋友们围着机车忙碌的身影,听着他们大声争论、偶尔爆发的笑声和引擎试车时暴躁的轰鸣,感觉一直压抑的心情似乎也随着那轰鸣声宣泄出去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谢睿满头大汗地走过来,拿起一瓶冰水猛灌了几口,看到虞青手边那堆零食几乎没动,眉头又皱了起来:“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虞青摇摇头:“不太饿。”

  谢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转身又走了。没过多久,他端着一个盘子回来,上面放着几块烤得恰到好处、滋滋冒油的牛排,还有一堆烤蔬菜,卖相居然意外地不错。

  “喏,那边的金发小子瑞亚烤的,他以前在米其林干过,尝尝。”谢睿把盘子往虞青面前一放,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大刀金马地坐下,拿起一块牛排就啃,毫无形象可言。

  虞青有些怔忡地看着眼前香气四溢的食物。

  “看什么看?快吃!”谢睿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催促,眼神却瞟着虞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虞青拿起刀叉,小心地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火候掌握得极好,肉质鲜嫩多汁。

  “……好吃。”他轻声说。

  谢睿像是松了口气,得意地哼了一声:“废话!也不看谁带来的地方!”他三两口解决掉自己那份,看着虞青小口小口、认真吃东西的样子,忽然伸出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虞青的头发,把他柔软的黑发揉得一团糟。

  “以后想出来就跟三哥说,别老闷着,跟个小老头似的。”他的语气依旧算不上温柔,但那动作和话语里透出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纵容的宠爱。

  虞青低着头,感受着头顶残留的、属于谢睿的、带着机油和阳光味道的触感,嘴里是美味的食物,耳边是喧嚣却充满生命力的声响。

  他慢慢地、极其轻微地,弯起了嘴角。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算计、小心翼翼扮演的“谢青”,也不再是那个因为一道伤口而被过度保护的瓷娃娃。

  他只是被哥哥带出来玩、被笨拙而真诚地照顾着的弟弟。

  这种感觉,陌生,却温暖得让他几乎想要落泪。

  回程的路上,谢睿把机车开得很稳,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傍晚的风带着凉意,虞青坐在后座,靠着谢睿宽阔的背脊,竟然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直到机车停下,他才惊醒。

  谢睿跨下车,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样子,嗤笑一声:“这就睡着了?真没劲!”手却伸过来,帮他扶正了有些歪斜的头盔。

  虞青看着谢睿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柔和的侧脸,心里那片冰冷的荒原,似乎又被春风拂过,悄然生出了一点新绿。

  被这样粗鲁又真实地宠爱着,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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