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谢氏轮岗

  他需要一个契机，打破这种单向审视的僵局 。直接摊牌太过冒险，他必须像钓鱼一样，用“诱饵”引导谢琛主动靠近，让他对自己产生“兴趣” 。

  机会在周日清晨降临 。虞青下楼时，餐厅里只有谢琛一人，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坐在窗边看财经报纸，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像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塑 。虞青端着牛奶杯经过时，手指“不稳”，掌心的小药瓶“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滚到了谢琛的皮鞋边 。

  那不是他日常服用的抗抑郁药，而是陈医生新开的、用于缓解焦虑引发的手抖、心悸的药物，副作用栏里清晰写着“嗜睡、注意力涣散” 。

  虞青像是受了惊，慌忙弯腰去捡，手指却故意显得笨拙，两次都没捏住药瓶 。他站起身时，脸上带着被撞破秘密的窘迫，下意识地想把药瓶藏进口袋 。

  “那是什么药 ？”谢琛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目光从报纸上移开，精准地落在他攥着药瓶的手上 。

  虞青的动作僵在半空，他垂下眼睑，沉默了两秒，才用近乎蚊蚋的声音回答：“陈医生开的……有时候心慌得厉害，手抖着连文件都握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难堪，“大哥对工作要求严，我不能出错 。”

  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刻意暴露的“药物依赖”和“工作压力下的脆弱”，与他近期塑造的“稳定上进”形象形成强烈反差 。

  谢琛放下报纸，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作为精神科医生，他对这类药物的适应症和风险了如指掌 。“陈医生知道你在同时服用两种精神类药物吗 ？”他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冷静 。

  虞青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抿紧唇瓣，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像一句无声的暗示——他可能在压力下，自行调整了用药 。这在抑郁症患者中并不少见，往往意味着病情波动或压力过载 。

  谢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眼前的少年褪去了之前的“算计感”，更像一个在药物副作用和工作压力间挣扎的病人 。职业本能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眼底交织 。

  “副作用影响工作吗 ？”谢琛继续追问，语气依旧平稳 。

  “有点困，集中注意力要花很大力气 。”虞青老实回答，语气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颓然，“但不吃的话，手抖得连字都写不直，昨天整理资料时，连表格都填错了两行 。”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尖微微泛白，像是在抑制那并不存在的颤抖 。

  谢琛沉默地看着他，目光从纯粹的审视，渐渐添了几分对“临床案例”的评估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这两种药联用会加重嗜睡和认知迟缓，控制焦虑症状，有更温和的替代方案 。”没有指责，没有追问，只有专业的建议 。

  虞青愣住了，他预想过谢琛的质疑、警告，甚至嘲讽，却没料到是这样中立的回应 。他攥着药瓶的手指松了松，声音干涩：“谢谢二哥 。”

  “下次复诊，把工作强度和躯体症状详细告诉陈医生 。”谢琛重新拿起报纸，语气里添了几分医生对“不听话病人”的斥责，“擅自改药量，很蠢 。”

  这句带着冷意的话，却让虞青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谢琛至少在表面上，将他的行为归为“病人的失控”，而非“刻意的表演” 。他低声应下，端着早餐匆匆离开餐厅，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谢琛的目光，只是那道目光里，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锐利 。

  第一步，成了 。他主动暴露的“弱点”，成功引来了谢琛的专业关注，而非警惕 。

  当天下午，虞青在画室练习素描时，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 。线条绵软无力，静物的透视关系错了三次，连握笔的手都显得有些不稳 。谢睿进来找颜料时，本想嘲讽几句，可看到他眼底的青黑和泛红的眼尾，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哼了一声：“画得跟鬼画符似的 。”便转身走了 。

  晚上，虞青实在撑不住，让女佣帮忙带话给苏明薇，说自己没胃口，就不下楼吃晚饭了 。这不是计划好的表演，而是持续的精神紧绷、药物副作用叠加真实疲惫，让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

  深夜十一点，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他的房门口 。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那道气息在门外停留了十几秒，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

  是谢琛 。虞青几乎能肯定 。他在确认自己的状态，不是以“审视者”的身份，而是以“医生”的身份 。

  虞青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在黑暗中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里藏着疲惫，也藏着一丝冰冷的笃定 。他成功地将谢琛，拉进了自己“病情”的范畴 。这是一扬危险的赌博，他把自己的真实痛苦当作筹码，押在了谢琛的职业操守，和那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对“特殊病例”的探究欲上 。

  他不知道这步棋最终会走向何方，可他清楚，被动等待谢琛的“审判”，只会永远处于劣势 。主动交出一部分“真实”，哪怕冒险，也能换来新的平衡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谢家，他需要这样的平衡，需要更多哪怕不稳定的“支点” 。

  窗外的夜色更浓，虞青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脏缓慢而沉重的跳动 。他与谢琛的暗战，终于从“单向审视”，迈入了更复杂的“动态博弈”阶段 。而他，早已做好了在刀尖上行走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