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僵持

  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分成数股，朝着不同方向——包括侦察小组撤回的方向以及他们这个主营地的方向——包抄过来！速度极快，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

  “他们发现我们了！而且……判断我们有敌意！”苏婵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眼神锐利。

  更糟糕的是，由于干扰急剧增强，内部网络的通讯变得极其不稳定，时断时续，与较远侦察小组的联系几乎中断。

  “准备防御！但非必要不开火！”雷战低吼，“陈方、王猛，带人建立防线！周教授、李铭、沫沫、赵倩，跟我来，我们尝试……接触！”

  他说的接触，是在对方打上门来、刀剑相向之前的最后尝试。虽然希望渺茫。

  众人迅速行动。战斗人员依托岩石和树木构筑简易掩体，非战斗人员则被保护在中心。

  阮沫沫被赵倩紧紧护在身后，小脸绷得紧紧的，手心有些出汗。

  糖糖在她脑海中高速运转，试图稳定通讯，分析对方的人员构成和武器情况。

  浓雾被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搅动。不过十几分钟，影影绰绰的人影便出现在了营地外围的树林中。

  他们的人数大约有三十多人，穿着混杂，有些是城市里常见的耐磨工装，有些则是自制的、带有伪装效果的粗布衣物。

  手中拿着的武器也五花八门：有老式的火药枪械，有改装的电磁弩，有锋利的砍刀和长矛，甚至有人拿着类似焊枪的工程工具改装的武器。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警惕，以及……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愤怒。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死死锁定了雷战、苏婵等人手腕上那即使刻意遮掩、但在特定角度仍会反光的“启明星环”上。

  “芯片狗！”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眼神凶狠的中年壮汉，他手中端着一把造型粗犷的双管猎枪，枪口微微抬起，指向雷战，“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谁派你们来的？！联邦安全部？还是‘和谐委员会’的走狗？！”

  他的声音粗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绝望般的决绝。

  他身后的人群一阵骚动，武器纷纷举起，瞄准了营地中的众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雷战缓缓抬起双手，示意己方没有立即攻击的意图，声音尽量平稳：“我们不是联邦安全部的人，也不是什么委员会派来的。我们来自……外面。我们对你们没有恶意，只是想……”

  “放屁！”络腮胡壮汉厉声打断，枪口又抬高了几分，“戴着那玩意儿，还说不是他们的人？你们耳朵后面那亮晶晶的狗皮膏药，当老子瞎吗？！只有被彻底洗脑的蠢货和他们的爪牙，才会自愿戴上那个枷锁！”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红着眼睛喊道：“跟他们废话什么！李头儿！他们肯定是追踪我们上次补给队来的！杀了他们！不能让他们把营地的位置传出去！”

  “对！杀了他们！”

  “不能放走一个！”

  人群激愤，杀意弥漫。

  阮沫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这些水星人的愤怒和恐惧是真实的，他们对“芯片携带者”的憎恨深入骨髓。解释……他们根本不信！

  赵倩将阮沫沫护得更紧，低声道：“沫沫，情况不对立刻让糖糖带你走！”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

  “等等！”

  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反抗者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研究员外套、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者，在一个年轻人的搀扶下，快步走上前来。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先是扫过雷战等人，尤其是在阮沫沫这个明显是孩子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了络腮胡壮汉身上。

  “李闯，先把枪放下。”老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事情有些不对。”

  “韩老！他们戴着芯片！”李闯（络腮胡壮汉）急道，但枪口还是稍微放低了一些。

  “我知道。”被称为韩老的老者推了推眼镜，目光再次投向雷战等人，特别是他们身上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作战服和装备，“但你们仔细看他们的眼睛。”

  眼睛？

  反抗者们和雷战这边的人都愣了一下。

  韩老缓缓说道：“被芯片深度控制的人，眼神不是这样的。他们的眼神要么是空洞的麻木，要么是程序化的狂热。但这些人……”他指着雷战、苏婵、周教授，“他们的眼神里有警惕、有思考、有决断，甚至……还有和我们类似的疑惑和探究。这不像被完全控制的样子。”

  李闯和其他人闻言，不由得更仔细地打量起对面这些“入侵者”。

  确实，除了那个被紧紧护住的小女孩眼神有些紧张害怕，其他成年人，哪怕被枪指着，眼神也依旧清明冷静，不见丝毫混沌或盲从。

  “而且，”韩老继续分析，语气带着深深的困惑，“如果他们真是联邦派来的清剿队，不可能只派这么点人，还如此‘礼貌’地等我们包围。更不可能……”他指了指阮沫沫，“带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进来。这不符合任何逻辑。”

  韩老的话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反抗者们冲动的怒火，但疑虑和警惕丝毫未减。

  李闯依然紧握着枪，沉声问：“那你们到底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为什么戴着芯片？”

  雷战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说道：“我们确实是‘启明计划’的参与者，植入了芯片。”

  “但我们很早就发现了芯片的异常——它不仅仅提供知识和便利，更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甚至接管人的思维和判断！”

  “幸运的是，我们中的一些人掌握了特殊的技术，能够屏蔽芯片的控制信号，让我们在植入后仍能保持独立意识。”

  他看着韩老和李闯惊讶的表情，继续道：“我们在城市里伪装得很好，但随着联邦对‘未达标者’和‘异常者’的筛查越来越严，芯片的监控网络也越来越密集我们意识到，继续留在城市里，暴露只是时间问题。而且，我们想做的不仅是自保，更想找出‘启明计划’背后的真相，解决那个控制所有人的幕后人。”

  “所以你们来到了迷雾山脉？”韩老若有所思。

  “是的，”苏婵接口道，“我们推测，山脉的特殊磁扬环境能干扰芯片信号，也可能存在像你们一样察觉问题并反抗的人。我们希望能够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据点，并从山脉特殊的环境或像你们这样的先行者这里，获得更多的信息和帮助，共同寻找对抗芯片、解放所有人的方法。”

  “至于如何找到这里，”雷战指了指自己的手环——此刻手环屏幕是暗的，“我们有一些自制的、不依赖‘知识库’的探测技术，能在一定范围内扫描生命迹象和能量反应。是它指引我们发现了你们的营地。”

  李闯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但敌意明显减弱了一些。能够屏蔽芯片控制？自制探测技术？这些如果属实，那对方的实力和技术可能远超他们的想象。

  韩老苍老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仿佛在推演某种可能性。“屏蔽芯片控制……自制的探测装置……理论上，如果对信息载波和神经接口原理有极深的理解，并且拥有高度自主的运算核心作为屏障……确实有可能做到局部屏蔽甚至欺骗……”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但你们如何证明？证明你们真的没被控制，证明你们的技术？”

  证明？

  雷战和苏婵对视一眼。这确实是个难题。他们无法当扬摘除芯片，也无法轻易展示糖糖的存在。

  证明？

  雷战和苏婵对视一眼。这确实是个难题。他们无法当扬摘除芯片，也无法立刻展示糖糖的存在。

  就在这时，被赵倩护在身后的阮沫沫，忽然小声开口了，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却清晰地说道：“那个……你们营地中间，那个自己做的、会发出奇怪波动、还能让机器不好用的东西……它左边第三根能量导管，接口处有裂纹了……最好快点修一下，不然再用几次，它就要罢工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韩老和李闯，全都目瞪口呆地看向阮沫沫，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个自制干扰装置的存在、大致功能、甚至具体的故障细节……是这个营地最高级别的机密之一！

  只有极少数核心技术人员才知道！这个戴着芯片的小女孩……她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还如此精确？！

  韩老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激动。他推开搀扶他的年轻人，向前踉跄了两步，厚厚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阮沫沫，声音干涩而急切：“你……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了？还是……”

  阮沫沫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害怕，往后缩了缩，但还是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嗯……‘看’到的……像地图一样……”

  “地图……”韩老喃喃重复，猛地转头看向雷战，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你们……真的有办法屏蔽芯片？真的有……更高的技术？”

  这一刻，反抗者们的敌意和杀意，虽然尚未完全消散，但已经被无与伦比的震惊和一丝渺茫却灼热的希望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