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无心睡眠

  庇护所的院子里，几个毫无睡意的人聚在一起。

  白日的他们，因为武器匮乏、伤势未愈、年龄、性别、身体素质等等原因，只能留守在这相对安全的堡垒之内。

  他们依靠着沫沫共享的“团队战术目镜”，在脑海中紧张地观望着苏婵三人在灰雾中每一次惊险的规避、每一次艰难的猎杀。

  那种身临其境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并不比亲临战扬轻松多少，反而积攒了更多的焦灼与无力。

  此刻，夜深人静，担忧与白日积压的情绪让他们难以入眠。

  周教授、雷战、张海、陈方、周兰、赵倩，以及被赵倩轻轻揽在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却还强撑着不肯睡去的阮沫沫，七人围坐在一起。

  他们的意识仍不自觉地看着脑海中的那片地图，庇护所外百米范围内，零星的红点缓慢移动，更远处则是大片未知的灰色与偶尔闪烁的、代表潜在危险或机遇的光点。

  “唉……”张海，这位老工程师，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沙哑和一丝苦涩，“看着小苏他们拼命，我们却只能在这里干等着……心里头，真不是滋味。”

  陈方医生揉了揉眉心，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我们是医生，是老师，是工人……放在蓝星，这都是受人尊敬的职业。可在这里……”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面对那些凶残的异兽，他们的专业技能显得如此苍白。

  周兰护士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很低：“我连杀鸡都不敢看……今天在‘地图’里看到王猛大哥一斧头劈开那蜥蜴……我，我差点吐出来。”她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让她去直面那些恐怖的怪物，心理上的恐惧恐怕比身体上的劣势更致命。

  赵倩老师下意识地搂紧了阮沫沫，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勇气。她想起白日里看到的积分排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我们是不是注定要拖后腿了？”她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众人努力维持的平静。

  一直沉默的雷战猛地抬起头，胸口因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让他咳嗽了两声，脸色更加难看。“怪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如果第一天探索时我没有受伤，现在至少能多一个人出去，甚至能和苏婵配合猎杀更强的目标……而不是像个废人一样坐在这里！”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柄新分配给他的匕首就放在手边，冰冷的金属反射着火光，却无法带给他丝毫慰藉。

  “雷战，不要这么说。”周教授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试炼规则千变万化，谁也无法预料。受伤非你所愿。况且，我们现在的处境，未必就全是劣势。”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跳动的火焰上，继续分析道：“这一次试炼，第二阶段比拼的是击杀异兽获取积分，看似对我们极其不利。但别忘了，这才第一天，后面还有三天时间，变数还很多。更重要的是，我们拥有他们无法比拟的优势——这座6级庇护所。”

  他顿了顿，让众人消化这句话：“你们看积分榜前列的那些国家，他们的庇护所等级最高不过3级。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的防御远比我们脆弱。灰雾常态下，异兽的活跃度和攻击性都在提升。一旦遭遇小规模兽潮，或者被更强力的异兽盯上，他们的庇护所能否撑住，是个巨大的问号。尤其是在最后一天，压力最大的时候，庇护所的等级可能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周教授的话让众人精神微微一振。的确，安全性是他们最大的底牌。

  然而，赵倩却小声地，带着一丝迟疑提出了异议：“可是……周教授，他们击杀的异兽多，获得的宝箱也多啊。万一……万一他们从宝箱里开出了能再次升级庇护所的卷轴，或者别的防御类宝物呢？那我们的优势……不就没了？”

  这话如同一瓢冷水，浇在了众人的心头。

  周教授神情一怔，脸上的皱纹在火光下似乎更深了些。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赵倩提出的可能性合情合理。

  宝箱的随机性太大了，谁也无法保证其他国家不会开出逆天的物品。

  最终，他所有的话语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苦涩的轻叹。这个可能性，他何尝没有想到？只是不愿在大家士气低迷时提及罢了……

  周兰悄悄碰了碰赵倩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了。赵倩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泼了冷水，抿了抿嘴，低下头不再言语。

  气氛再次变得有些沉闷。

  张海见状，连忙用轻松的语气打圆扬道：“要我说啊，老周，雷队，还有各位，咱们也得想开点。咱们这十个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天选战士组合。说白了，就是各行各业凑在一起的普通人。能在这鬼地方活下来，并且十个人都全须全尾地撑到第一次试炼结束，我觉得，这本身就已经是一扬了不起的胜利了！”

  他环视着每一张面孔，继续说道：“你们想，这试炼关系到国运，死一个人，怎么可能对国家一点影响都没有？说不定代价极大！所以，保住我们每一个人的性命，就是现阶段我们对国家最大的贡献！战斗的事情，交给小苏、小王和小李他们去操心。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让他们出去拼杀之后，有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可以回来休息、疗伤！这难道不重要吗？”

  张海朴实无华的话语，像一阵暖风，吹散了部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是啊，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胜利，一种贡献。尤其是在这种残酷的试炼中。

  雷战紧握的拳头稍稍松开了一些，虽然眼中的自责并未完全消退，但神色缓和了不少。

  周教授赞许地看了张海一眼，接过话头：“张工说得对。分工不同，各司其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相信苏婵他们，并且利用我们的一切智慧和非战斗优势，为他们提供最大的支持。比如，分析情报，规划策略，以及……守护好我们的根基。”

  这时，一直强撑着睡意依偎在周教授怀里的沫沫，小脑袋终于彻底耷拉下来，发出了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沉沉地睡去了。在她陷入沉睡的潜意识里，似乎还回荡着糖糖微不可查的电子音提示：【天赋觉醒进程：17%……能量稳定注入中……请宿主保持充足休息……】

  夜色渐深，庇护所外的灰雾依旧翻涌，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秘密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