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新花样？

  至少表面如此。

  翌日清晨，太傅府大门外，来了浩浩荡荡一队东宫仪仗。

  为首的是东宫有品级的女官和内侍，捧着太子谕令和华贵的服饰、首饰、赏赐。

  幽狼亲自入内通传。

  “殿下有令，接岑姑娘入东宫，暂居撷芳殿，学习礼仪，以备册封。”幽狼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响起，清晰而冰冷。

  正厅内，楚怀瑾、岑晚音、薛无咎等人皆在。

  楚怀瑾闻言，霍然起身，因激动和愤怒，身体微微颤抖。

  “你说什么？入东宫？册封？”楚怀瑾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太子殿下这是何意？晚音乃老朽外孙女，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岂能无名无分，接入东宫？这成何体统！”

  幽狼面色不变，公事公办地道：“太傅息怒。殿下有令，岑姑娘入东宫，是学习礼仪，以备册封太子妃。并非无名无分。一应仪制，礼部与宗正寺已在筹备。此乃殿下恩典，亦是岑姑娘的福分。”

  “福分？”楚怀瑾气得胡子都在发抖，“这简直是胡闹！太子妃乃国之储妃，岂能如此儿戏？未经三媒六证，未告宗庙，未得陛下明确旨意，便要强接人入东宫？这与强抢民女何异！老朽要面见太子，要面见圣上！”

  “太傅，”幽狼语气转冷，“殿下有令，太傅年高体弱，需静养，不宜动气，亦不宜出门。至于面见圣上，殿下自会向陛下禀明一切。还请太傅，莫要为难属下，也莫要……违逆殿下之意。”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软禁了。

  不仅要将岑晚音带走，还要将楚怀瑾困在府中，不许他出门，不许他面圣！

  岑晚音脸色惨白，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发白。

  她知道沈景玄会行动，却没想到如此之快，如此不顾礼法，如此蛮横！

  这根本就是明抢！

  “我不去！”岑晚音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尚未应允，何来册封？太子殿下如此行事，与强取豪夺何异？我宁可一死，也绝不入东宫！”

  “岑姑娘，”幽狼看向岑晚音，眼神漠然，“殿下旨意，不容违抗。姑娘是聪明人，当知违逆殿下的后果。太傅年事已高，楚小公子和岑小娘子，尚且年幼。”

  又是威胁！

  用外公和弟弟妹妹的安危来威胁她！

  楚怀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幽狼：“你……你们……欺人太甚！老朽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上金殿，参太子一本！告他一个强抢臣女、目无礼法之罪！”

  “太傅要参，也需出得了这府门。”幽狼不为所动，挥手示意，“来人，请岑姑娘更衣，准备启程。”

  几名孔武有力的东宫内侍和嬷嬷，捧着华丽的宫装和首饰，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就要“请”岑晚音去更衣。

  “滚开！不许碰我姐姐！”楚扬韵虽然害怕，却还是勇敢地挡在岑晚音身前，怒视着那些内侍。

  岑昭昭也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小脸吓得发白。

  薛无咎和陈三手也上前一步，护在楚怀瑾和岑晚音身前，怒目而视。

  但他们两个，又如何是东宫精锐的对手？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岑晚音看着气得脸色发青、摇摇欲坠的外公，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瑟瑟发抖却强撑着的弟弟妹妹，看着一脸无奈却坚定的薛无咎和陈三手，又看看幽狼冰冷无情的脸，和那些虎视眈眈的东宫仆从……

  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再次将她淹没。

  沈景玄用外公、弟弟妹妹、甚至薛先生他们的安危，织成了一张她无法挣脱的网。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却不能不顾他们的。

  “慢着！”岑晚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悲愤和屈辱，声音嘶哑地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岑晚音推开身前的楚扬韵，走到楚怀瑾面前，缓缓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

  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只有眼角微微的湿意，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外公。”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太子殿下……既有旨意，晚音……不敢不从。外公年事已高，万望保重身体，勿以晚音为念。扬韵，昭昭。”

  她看向弟弟妹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你们要听外公和薛先生的话，好好读书，好好……活着。”

  “姐姐！不要！”楚扬韵哭喊着想要扑过来，被陈三手死死拉住。

  岑昭昭早已吓得哇哇大哭。

  楚怀瑾老泪纵横，想要说什么，却剧烈地咳嗽起来，薛无咎连忙为他抚背顺气。

  岑晚音不再看他们，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崩溃。

  她缓缓站起身，转向幽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我跟你们走。”她说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我需要一点时间，与家人告别，换一身自己的衣服。”

  幽狼看着她眼中那片死寂的平静，心中微微一动，但面上依旧冷硬。

  “殿下为姑娘准备了宫装。”

  “那是太子的赏赐，非我所愿。”岑晚音直视着他，“若连这点要求都不允，那我便撞死在这厅柱之上，也好过穿着不愿穿的衣服，去那不愿去的地方。”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幽狼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有着惊人的倔强，她说得出，做得到。

  在太子明确要活人、且是完好无损的活人的前提下，他不能逼得太紧。

  “一炷香时间。”幽狼让步了，但语气依旧强硬，“请姑娘快些，莫要让殿下久等。”

  岑晚音不再多言，转身，搀扶起悲痛欲绝的楚怀瑾，又摸了摸弟弟妹妹的头，然后对薛无咎和陈三手点了点头，便扶着楚怀瑾，向内室走去。

  东宫的嬷嬷想跟进去，被岑晚音一个冰冷的眼神止住：“我要与外公说几句体己话，你们也要听吗？”

  嬷嬷们看向幽狼，幽狼微微摇头。

  一老一弱，在这被严密监控的府邸内室，也玩不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