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危险已经降临

  “先生，您……您会有危险吗？”她忍不住问。

  苏衍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淡漠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但很快隐去。

  “行走于世，何处无险？我自有分寸。你不必为我担忧，照顾好自己和太傅、令弟妹，便是。”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的、密封的蜡丸，递给岑晚音：“这个，你收好。若……若到了京城，遇到无法抉择之事，或是对太子……彻底绝望之时，可捏碎此蜡丸。里面有一张纸条和一个地址。按照地址去找那个人，或许……能给你一条新的生路。但切记，此物关系重大，绝不可让第二人知晓，包括楚太傅。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用。”

  新的生路？

  岑晚音接过那枚冰凉坚硬的蜡丸，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苏衍为她准备的，远不止一条密道，一个竹哨，他甚至为她准备了在京城、在太子眼皮底下可能的“退路”！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要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先生……”她声音哽咽，不知该说什么。

  “不必言谢。”苏衍摇摇头，目光望向主楼方向，眼神微冷。

  “时辰不早，我该走了。记住我的话，万事小心，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岑晚音微微颔首，身形一闪，便如同融入暮色，瞬间消失在廊庑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岑晚音握着那枚尚带着苏衍体温的蜡丸，站在窗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苏衍的突然出现和交代，让她心中充满了巨大的谜团和沉甸甸的感念，但也让她对前路，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底气。

  无论苏衍是谁，无论他目的为何，至少此刻，他是站在她这一边的，为她铺设了不止一条可能的生路。

  这份情意，她铭记在心。

  她将蜡丸和密道图、工具、竹哨放在一起，仔细藏好。

  然后，关好窗户，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明日，便要启程，踏上那条通往权力中心、也通往未知命运的归途。

  而苏衍，将在暗中，与她同行一段。

  风暴，并未因离开山庄而停歇，或许，真正的狂风暴雨，正在那回京的漫漫长路上，等待着他们。

  而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面对，去周旋，去争取那一线或许存在的生机。

  夜色，笼罩了山谷。

  隐逸山庄在最后的喧嚣与准备中，渐渐沉静下来，等待着黎明的出发。

  而暗处的眼睛与杀机，也如同黑夜本身，无声地蔓延，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清晨，天色微熹。

  隐逸山庄笼罩在离别的肃穆与淡淡的晨雾之中。

  谷口码头，数艘经过加固、悬挂着东宫仪仗的官船，已静静泊在水面。

  岸边，东宫亲卫与幽狼所部护卫，甲胄鲜明，刀枪林立，肃然列队，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仿佛昨夜的杀戮阴影尚未完全散去。

  楚怀瑾、岑晚音、薛无咎、陈三手，以及楚扬韵、岑昭昭，在幽狼及数名精锐护卫的“护送”下，登上为首最大的一艘官船。

  船舱宽敞，布置雅致，甚至特意为楚怀瑾准备了软榻，为两个孩子准备了书籍玩物，但那种被严密监控、身不由己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

  沈景玄最后登船。

  他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玄色绣金蟠龙太子朝服，便于途中接见地方官员，外罩同色披风，玉冠束发，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他登上船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支船队和岸上肃立的护卫。

  最后，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岑晚音所在的船舱方向，随即收回目光，沉声下令。

  “启程。”

  “启程——”传令官高亢的声音在河谷间回荡。

  船锚收起，风帆半张，桨手整齐划一地划动长桨。

  数艘官船，在前后护卫船只的拱卫下，缓缓驶离隐逸山庄的隐秘水道，驶入浩渺的云梦泽主航道，向着北方，京城的方向，破浪前行。

  晨雾渐渐散去，秋日的阳光洒在万顷碧波之上，碎金点点。

  水鸟惊飞，芦苇摇曳，景色壮阔。

  但船舱中的众人，却无心欣赏。

  楚怀瑾靠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楚扬韵和岑昭昭毕竟年少，起初还有些兴奋地看着窗外风景，但很快便被沉闷的气氛感染，安静地偎在外公和姐姐身边。

  薛无咎和陈三手也沉默不语，只时不时检查一下随身的药箱和行李。

  岑晚音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水天景色，心中五味杂陈。

  离开那座美丽的囚笼，并未让她感到轻松，反而像是从一个较小的牢笼，踏入了一个更大、更无法挣脱的天地。

  前路茫茫，吉凶难料。

  沈景玄就在不远的主舱，他的目光，他的掌控，如同无形的枷锁，时刻悬在她的头顶。

  而苏衍，那个神秘的蓝衫文士，此刻是否真的如他所说，在暗中跟随？

  他又能护得了他们几时？

  船队沿着云梦泽的主要水道，向东北方向行驶，计划经汉水北上，入长江，再转漕运河道，最终抵达京城。

  这条路线相对安全，且沿途多有州府重镇，便于接应与补给。

  沈景玄显然做了周密安排，船队前后左右皆有护卫船只，船上护卫更是戒备森严，瞭望哨时刻警惕着水面和两岸的动静。

  第一日的行程，风平浪静。

  除了偶尔有地方官员的小船前来拜见、请安，均被沈景玄以“赶路，不必劳烦”为由婉拒，并未遇到任何异常。

  夜晚，船队在预定的一处僻静河湾停泊过夜。护卫们轮流值夜，火把通明，将河湾照得如同白昼。

  岑晚音几乎一夜未眠，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苏衍的蜡丸、竹哨、密道图，被她贴身藏好，仿佛是她仅有的、微弱的倚仗。

  她不知道危险会来自何处，何时降临，只能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