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我欠你的

  陈三手摸着下巴，半晌，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谁让老子欠你一条命呢！地方有，后院有个堆放杂物的仓房，收拾一下还能住人。药材我这儿有些，不够的去弄。路引嘛……有点麻烦，最近风声紧，查得严。不过，既然是你薛老弟开口，我想想办法。但需要时间，至少三天。这三天，你们就待在这儿，哪儿也别去！特别是老爷子，不能再挪动了！”

  “多谢陈兄！”薛无咎郑重拱手。

  岑晚音也连忙行礼：“多谢陈……陈大叔！”

  陈三手摆摆手，对岑晚音道：“丫头，去烧点热水，给你……爹擦洗一下，换身干净衣服。薛老弟，你跟我来，商量下用药。”

  安置下来，总算有了暂时的落脚点。

  陈三手虽然看着邋遢，但办事利落，很快清理出仓房，支起了床铺。

  他又亲自为楚怀瑾仔细诊脉，开了方子，抓药煎药，动作娴熟。

  薛无咎在旁协助，两人低声讨论着病情和用药，似乎楚怀瑾的伤虽然棘手，但并非无药可救，关键在于后续的精心调理和绝对的静养。

  看着外公服下药后，气息渐渐平稳，沉沉睡去，岑晚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她走到院中井边，打了水，清洗着三人换下的脏污衣物，冰冷的井水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

  他们暂时安全了，外公的伤有希望了。可是以后呢？

  新的身份，新的生活，远离京城，远离太傅府，远离沈景玄。

  她真的能适应吗？

  外公的身体，真的能撑到康复吗？

  还有薛先生，他为何要如此尽心竭力地帮助他们？

  真的只是因为“影刹”的托付和与陈三手的情谊吗？

  无数个问题，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眼下，他们必须活下去，必须隐藏好，等待时机。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进入陈记跌打馆后不久，两个看似普通、但眼神锐利的汉子，出现在了街对面的茶摊上，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医馆紧闭的门板。

  荆州，这个九省通衢之地，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东宫的密网，贤妃的暗桩，还有各方闻风而动的势力，似乎都隐隐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沈景玄看着手中“锦绣阁”大掌柜苏文卿通过秘密渠道送回的第一份密报，指节微微泛白。

  密报内容简洁，却字字惊心：

  “荆州线报，三日前，‘鬼见愁’水关，有兵丁报称查验一艘蜀地货船，载有三人，两男一女，自称祖孙投亲。老者病重疑似肺痨，青年男子自称郎中，女子憔悴。所持路引为新补，粗糙可疑，然印鉴为真。因惧病，未深究放行。货船目的荆州，已抵达。按殿下所嘱特征留意，此三人颇为吻合。已派人暗中查访，暂无进一步消息。荆州鱼龙混杂，各方耳目众多，搜寻需慎。另，近日荆州似有不明势力活动，意图不明，恐与蜀地之事有关。苏文卿敬上。”

  荆州！蜀地货船！两男一女！病重老者！可疑路引！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沈景玄心头，让那几乎死寂的血液，重新开始沸腾、咆哮！

  是她吗？是晚音吗？她没有死？！

  她和楚怀瑾在一起，还有一个郎中是薛无咎吗？

  他们逃出来了，去了荆州！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冲得他几乎站立不稳，心脏狂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

  晚音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眼前发黑，又瞬间亮得惊人。

  但紧接着，是无边的恐惧和后怕。

  荆州，那个九省通衢、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要地，他们竟然去了那里，而且已经被水关兵丁注意到。

  虽然侥幸过关，但行踪已然暴露！

  苏文卿说荆州有不明势力活动……

  是贤妃的人还是镇南王府的余孽？

  不，绝不能再让她陷入险境！

  他必须立刻找到她，将她带回来，带到最安全的地方，他的身边！

  “影！”沈景玄的声音因激动和急迫而有些嘶哑。

  黑影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浮现。

  “立刻调集‘暗影’在江南所有人手，秘密潜入荆州，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三个人！保护他们，尤其是那名女子，绝不容有失！若有阻拦，杀无赦！”

  沈景玄语速极快，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传令韩烨，让他暂停一切公开事务，亲自带最可靠的人，秘密前往荆州，与‘暗影’汇合，协助搜寻，并设法接应！记住，是秘密！绝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长春宫和景阳宫那边，察觉我们的行动！”

  “是！”影感受到主子那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炽烈情绪，心神凛然。

  “还有。”沈景玄走到书案前，再次提笔，飞快地写下一封信，盖上私印，递给影，“将此信，以最快速度，密送苏文卿。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动用锦绣阁在江南、特别是荆州所有的力量和人脉，全力搜寻，提供一切可能的掩护和协助。所需金银，尽可支取。但若走漏半点风声，或那女子有丝毫损伤，朕……孤唯他是问！”

  “遵命！”影接过信，迟疑了一下，“殿下，荆州情况复杂，各方势力混杂，我们如此大动干戈，万一……”

  “没有万一！”沈景玄厉声打断他，目光如寒冰利刃，“她若有事，孤要整个荆州，不，整个江南，为她陪葬！去！”

  影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瞬间消失。

  沈景玄独自站在殿中，胸口剧烈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晚音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战栗，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被压抑了许久的暴戾、后怕、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占有欲，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必须立刻见到她，必须确认她的安全，必须将她牢牢锁在怀里，再不分离！

  他走到窗边，望着南方阴沉的天空，仿佛要穿透这遥远的距离，看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痛苦煎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