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暗流

  魏延看着顾景琰那张难看到极点的脸，又见他一言不发，心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来，是真的了。

  宋舒瑶那个女人，又欺负婉柔妹妹了！从前便是如此，仗着自己是宋家的嫡长女，就处处给婉柔妹妹甩脸子，如今嫁进了侯府，当了将军夫人，这架子是越来越大了！

  “景琰，这事你别管了！”魏延越想越气，撸起袖子就要站起来，“我去帮你讨个公道！”

  他身旁的傅长川眼疾手快，一把就将他按回了座位上。

  “你疯了！”傅长川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警告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在这里闹什么，让所有人都来看笑话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四周。

  这清风楼里鱼龙混杂，他们这桌又在一楼大堂，本就惹眼。更何况，顾景琰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一言一行，都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

  傅长川拉住魏延，又劝了一句：“就算有什么，也别在这儿表现出来。我们的身份，不同于常人，一言一行都得三思。”

  可他们这番动静，还是引来了同桌其他人的注意。

  刚刚那几个凑上来巴结顾景琰，结果碰了一鼻子灰的书生，本来还有些讪讪，此刻一听这话，耳朵立刻就竖了起来。

  他们虽然没听清傅长川的低语，可魏延那句“讨个公道”和宋婉柔那泫然欲泣的模样，他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个胆子稍大的青衫书生，试探着开了口。

  “魏兄，傅兄，这是……出什么事了？”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婉柔身上。

  另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秀才，看着宋婉柔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心里那点怜香惜玉的心思立刻就占了上风。他皱着眉，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地说道：“婉柔小姐的姐姐……那不就是前些日子刚嫁给镇北将军的……宋舒瑶吗？”

  “是啊是啊！”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我记起来了！就是她！”

  “这么说，是宋舒瑶欺负婉柔小姐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那青衫书生看着宋婉柔，像是正义感爆棚的侠客，拍着胸脯说道：“婉柔小姐，你别怕！你有什么委屈，只管说出来！我们虽然人微言轻，但也读圣贤书，明事理！大家都会帮你说话的！就算是长姐，也不能平白无故地欺负人！”

  “对！不能白白受了委屈！”

  “婉柔小姐，您说吧！”

  众人七嘴八舌，义愤填膺，一个个都像是要为宋婉柔上刀山下火海的护花使者。

  宋婉柔被这么多人围着，那张本就柔弱的小脸，显得更加无助了。她慌乱地摆着手，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挣扎和为难，支支吾吾地，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这副样子，在众人看来，便是默认了。

  这更是坐实了他们的猜测！

  “岂有此理！”一个秀才气得拍案而起，“那宋舒瑶也太过分了！婉柔小姐这般善良柔弱，她怎么下得去手！”

  “就是！我早就听说，那宋舒瑶性子古怪，从前就喜欢跟在顾公子身后跑，死缠烂打的。结果一转眼，圣旨一下，她就巴巴地嫁给了顾将军，真是……真是水性杨花！”

  “嘘！你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怎么就乱说了？难道不是吗？这边刚跟侄子不清不楚，那边就嫁给了叔叔，这算怎么回事！”

  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说得越来越难听。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傅长川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都住口！”他冷喝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你们在这儿胡说八道些什么！这都是人家的家事，与你们何干！”

  他一个眼神扫过去，那几个说得最起劲的书生，顿时就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可魏延听着他们骂宋舒瑶，心里却是爽快得不行。他见傅长川要制止，反而伸手拦住了他。

  “长川，你别管。”他对着傅长川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让他们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宋舒瑶要是没做过，别人还能冤枉了她不成？”

  宋婉柔在一旁坐着，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用小银勺舀着面前的一碗杏仁酪。那香甜软糯的杏仁酪滑入喉中，让她心里那点得意，愈发膨胀。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宋舒瑶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要让宋舒瑶的名声，彻底烂在着京城里！

  顾景琰听着耳边那些越来越难听的议论，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超出了他的控制。

  说宋舒瑶欺负宋婉柔，他听着解气。可现在，这些人竟把话题扯到了她和镇北将军的婚事上，还用上了“水性杨花”这种词。

  这已经不是在骂宋舒瑶了，这是在打他小叔的脸。

  他心里那点幸灾乐祸，瞬间就被一股不安所取代。

  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劝阻一下。这事要是让他小叔知道了，自己怕是又免不了一顿骂。

  就在这时，一旁的宋婉柔，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她放下手里的勺子，抬起那张还带着几分委屈的小脸，看着他，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自责。

  “景琰哥哥，都怪我。我不该……”她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眼眶一红，低下头，用帕子轻轻地在眼角按了按，“我只是想着，姐姐她一个人嫁过去，身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心里定是苦闷的。我好心去关心她，却没想到……没想到反倒惹了她不快，还连累了你，让你也跟着受了她的冷脸。”

  她这话说得，又将顾景琰的思绪，拉回了刚刚在侯府门口的那一幕。

  他想起宋舒瑶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想起她那句句带刺的话，想起她最后那毫不留情的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