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80

  “国公爷醒了！醒了！”

  混沌中，不知过了多久，尖锐的刺痛从人中传来，伴随着嘈杂的人声，将他硬生生拽回现实。

  视野里是几张挤在一起、写满惊惶的脸。

  张夫人眼圈通红，脸上顶着新鲜掐出的红痕，“老爷，您可算醒了！真要吓死妾身了！”

  林维康一把推开她试图搀扶的手，力气大得让张夫人踉跄了一下。

  他顾不得维持平日的体面，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后怕而扭曲变调：“谁？！是谁干的！刺客呢？抓住没有？！”

  管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发颤：“回国公爷的话……府内护卫……未曾发现任何踪迹……”

  一个小厮战战兢兢地奉上热茶，林维康下意识接过。

  温热的杯壁传递来的暖意，反而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双手冰冷如铁，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咯咯声。

  恐惧、屈辱、暴怒……种种情绪如同岩浆在他胸中翻涌、炸开！

  “废物……全都是废物……”他猛地将茶杯狠狠掼在地上，热水与碎瓷四溅，惊得周围仆妇一片低呼。

  “堂堂国公府，竟让贼人来去自如！齐骋刚出书房就被人摘了脑袋！人头都扔到本国公怀里了！你们竟无一察觉！”

  他面色惨白如纸，眼球因暴怒布满血丝，面部肌肉不正常地抽搐着，状若疯魔，指着窗外厉声嘶吼：“若那贼人目标是我呢？此刻躺在这里身首异处的就是本国公！你们这群废物是在给本国公守灵吗？！”

  书房内鸦雀无声，只剩下林维康粗重的喘息和瓷器碎片被踩压的细微声响。

  张夫人吓得缩在墙角，用手死死捂住嘴，连哭都不敢出声。

  咆哮耗费了林维康大量气力，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知道能活下来，并非侥幸，而是对方的手下留情。

  这种性命完全被他人拿捏、犹如砧板上鱼肉的认知，比死亡本身更让他难以忍受。

  颓然坐倒在地，他挥了挥手，嗓音沙哑：“滚……都滚出去……”

  众人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留下满地狼藉。

  独自一人时，林维康强迫自己冷静。

  控鹤司？

  不像。他们行事虽酷烈，但更讲究证据和程序，活着的齐骋比死了的更有价值。

  仇家？若真有这等本事潜入府中杀人，为何不直接取他性命？杀齐骋只为恐吓？这代价未免太大。

  更重要的是——《行止录》！

  齐骋一死，那本足以让林家万劫不复的账册下落何方？

  -

  “《行止录》？”

  齐泗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翻看着手中那本看似寻常的册子，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呵呵，咱们这位礼国公，志向不小啊。”

  册子里记录的，是礼国公府通过红袖招编织的巨大情报网。朝堂派系倾轧、官员隐私丑闻、后院阴私争斗……

  在醇酒美人的催化下，无数秘密被有心搜集、记录在案。旁边还有几个大箱子，里面是堆积如山的卷宗。

  “有了这些，礼国公在朝中岂不是能翻云覆雨？啧啧，这可比十万甲兵还厉害。”齐泗合上册子，眼神冰冷。

  小鹤们忙碌地将红袖招查抄的财物分类登记。

  金银珠玉、古玩珍奇、账本密函……琳琅满目，堆满了中庭。

  “大人，您看这个。”一名小鹤捧来一个异常精美的紫檀木盒。

  齐泗打开，里面是一对寸许大小、莹润生辉的丹顶鹤坠饰。

  一旁的菡眉连忙解释：“大人，这是林雪容费尽心思搜罗来，准备大婚时用的。她说丹顶鹤象征忠贞高雅、长寿吉祥，盼着与太子殿下能如鹤般相伴终生。”

  齐泗拿起一枚，对着光仔细打量。

  非金非玉，材质奇特，雕工浑然天成，丹顶鹤的姿态栩栩如生。

  “倒是稀罕物。什么来头？”

  菡眉语气带着几分惊叹：“听说是深海某种灵物体内孕育百年方成，天然就长成这丹顶鹤的模样，且成双成对，万金难求。”

  “哦？”齐泗挑眉，指尖摩挲着温润的坠饰，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忠贞不渝？呵，只怕是她一厢情愿。”他将坠饰小心放回盒中，“这东西，说不定以后能派上大用场。”

  查抄完毕，已近三更。

  齐泗低声对罗挺等人吩咐了几句，便押着长长的车队返回控鹤司。

  “顾大人日理万机，想必已歇下，莫要打扰。”齐泗对前来交接的司库说道，顺手塞过去一锭银子，“东西暂存这里，再备些酒菜和休息之处，今晚我和兄弟们就在这儿守着了。”

  “齐大人放心，小的明白。”司库掂了掂银子，满脸堆笑。

  齐泗环顾这座僻静、高墙厚壁的库房院落，目光落在角落那辆孤零零的马车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恶劣的笑意。

  “对了，那辆车，单独看管，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他特意叮嘱。

  那可是顾大人亲自“关照”的“贵客”。

  这一路上，想必她在那个狭小黑暗的暗格里，别是一番滋味。

  想到接下来可能的“审问”，齐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落到控鹤司手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