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77

  夕阳把箭尖淬成金红。

  马车前方，控鹤司的人举着黑色长刀，稳步逼近——活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车厢里，林雪容的指甲已经掐破了锦缎裙摆。她死死盯着车帘上晃动的刀影，牙齿咬得腮帮子发酸。

  若被拽下马车，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这个时代，一个出入青楼的千金小姐除了死之外，还有什么选择？

  “名声毁了，我就真的完了...”林雪容喃喃低语。

  原本的计划是戴帷帽冒充管事女眷。

  谁也不敢对礼国公府的人动粗掀帷帽。可现在顾昭就在外面，那女人连林君庭都敢抽，掀她帷帽简直像撕纸片。

  林雪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把掀开坐榻垫子，声音发颤却带着命令：“紫穗！快！迟了咱们都得死！”

  这马车是她特意让人改的，坐榻下是空的，刚好能容下她的身量。

  两人手忙脚乱地挪开锦被，掀开木板时，林雪容几乎是连滚带爬进去的，裙摆都被夹在了板缝里。

  “快给我盖严实！”她在板下低吼，“你给我撑住，事后我保你全家富贵，要是露馅——”

  “奴婢知道！”紫穗的声音都在抖，飞快盖好木板，把被褥枕头复原，瞥见地上的帷帽，她一把扣在头上，白纱垂下来遮住脸，才敢扶着车壁喘气。

  刚坐稳，车外就传来侍卫首领带着哭腔的声音：“怎么办？冲、冲出去吗？”

  紫穗攥紧了袖中藏的银簪。

  那是林雪容给她防身的，也是提醒她“敢反水就扎死你”。

  她深吸一口气，拔高声音装出镇定：“慌什么？咱们是国公府的人，他们敢动粗？”说着猛地掀开车帘，踩着婆子搬来的锦凳下车，尽量模仿林雪容的步态，走到顾昭面前屈膝。

  “这位大人，”她垂着头，声音刻意放柔，“妾身为礼国公府管事之妻，今日来府中产业对账，不知大人为何拦路？莫不是控鹤司办案，连良家妇孺都要惊扰？”

  顾昭踩着马镫居高临下地睨她，指尖的箭羽转了个圈，语气里的嘲讽像冰碴子：“良家妇孺？你这腰板挺得比国公府的门房还直，林雪容那副弱不禁风的娇态，你学了个四不像。”

  她忽然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极低，“还有，你耳后那颗痣——林雪容的美人痣在左眼角，你是不是慌得连位置都记混了？”

  紫穗浑身一哆嗦，帷帽的白纱都晃出了褶皱。

  顾昭已经直起身，对着身后的齐泗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描淡写：“给她上堂课吧，什么叫‘官威’。”

  齐泗应了声“是”，刀鞘擦过甲胄发出刺耳声响。

  紫穗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唰”的一声风响，紧接着是马头断裂的闷响。

  水桶粗的血柱喷起半人高，溅得她帷帽白纱上全是暗红血花，滚烫的血腥味瞬间钻进鼻腔。

  “啊——！”周围的丫鬟婆子当场瘫软。

  紫穗的腿也软了，却被顾昭伸脚踩住了裙摆，硬生生钉在原地。

  顾昭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又冷又狠：“一个下人假扮主子，还敢在我面前摆谱？礼国公府的规矩，就是让你这样‘以下犯上’的？”

  “我、我们没有！”紫穗的声音破了音，“我们是国公府的人，你不能——”

  “国公府的人就可以窝藏东昊奸细？”顾昭突然提高声音，黑眸扫过马车，“本官接到线报，今日有奸细在红袖招接头，你们的马车停在后门整整一炷香，时间地点都对得上，你说巧不巧？”

  无数杂乱的念头突然冲进顾昭脑海——

  【小姐藏在车底，千万不能被发现！】

  【东昊奸细？这是要株连九族的罪啊！】

  【顾昭怎么这么狠，连马头都敢砍！】

  ……

  嘈杂的心声，顾昭头疼不已，却也精准抓了重点。

  她弯下腰，一把攥住紫穗的手腕，将人往车厢拖：“走，咱们去车里‘好好聊聊’，看看你的‘空马车’里，藏没藏着‘惊喜’。”

  就在这时，胡同深处突然传来甲胄碰撞声。

  红袖招后门被踹开，小鹤带着一队控鹤卫押着几个人出来，为首的正是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沈蔚，他身后还串着几个穿国公府侍卫服的人，最末尾那个矮个子，嘴里塞着布，正拼命蹬腿。

  “大人！”小鹤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在红袖招密室抓到东昊奸细，这几个国公府的侍卫，正帮着奸细看守沈大人！”

  顾昭眼睛亮了亮，松开紫穗的手，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尘：“干得漂亮，回头赏银翻倍。”

  她走到沈蔚面前，见他衣衫凌乱，却没受重伤，便笑了笑，“沈哥受惊了，不过你放心，咱们控鹤司的人，从来不会让自己人吃亏。”

  沈蔚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大人，是我大意了……”

  “无妨。”顾昭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被绑的几人，语气带着笑，却让人心头发寒，“他们这么热情地帮着奸细，咱们回司里也得‘好好招待’。”

  那几个侍卫一听，吓得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哀求声。

  顾昭却没再看他们，转头对黑甲卫下令：“把马车封了，车轮钉死，连人带车一起带回控鹤司。谁敢拦，就按通敌论处！”

  原本还想反抗的国公府侍卫，一听“通敌”二字，瞬间蔫了。

  周围围观的人都看呆了，窃窃私语：“控鹤司这是要动真格的？连礼国公府的产业都敢查！”

  “没看见吗？都抓到东昊奸细了，谁还敢拦？”

  顾昭正准备上车，忽然瞥见酒楼门口的康建，他对着顾昭挤了挤眼睛，示意有话要说。

  齐泗立刻上前一步：“大人，属下陪您去。这北街刚被咱们扫了面子，保不齐有亡命之徒。”

  “亡命之徒？”顾昭挑了挑眉，突然笑出声，“正好，我倒要看看，北街这些‘大人物’，有没有胆子动我这个穿彩鹤服的。”

  她故意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能让周围人听见：“毕竟，皇上亲赐的官身，要是在这儿出事，某些人怕是要掉脑袋了。”

  康建赶紧跑过来，拉着顾昭往旁边躲：“我的姑奶奶，你就别气他们了！咱们换个地方说，我这儿有关于林雪容和太子的新消息。”

  顾昭这才点头，临走前对小鹤吩咐：“那两个去求援的，不用拦着。让他们去搬救兵。

  我倒要看看，勇国公府和那个巫婆婆，敢不敢来控鹤司抢人。”

  看着顾昭跟着康建走进酒楼，齐泗立刻安排人手：“守住酒楼四周，任何人靠近，先搜身再问话！”

  他清楚顾昭的心思。

  红袖招只是开胃菜，她要的，是借着这次的事，把北街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一锅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