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63

  顾昭刚阅完林智一家的口供，便有传令至，封酉请她速往。

  如今的封酉见到顾昭，犹如见了自家子侄般亲热，满面春风地让她落座，闲话几句家常，方切入正题。

  太子虽渐痊愈，但吐血案远未了结。

  守正帝与太子皆对此案极为关注，控鹤司当前重心仍在于此。

  太子吐血案线索纷杂：

  其一，顾昭所擒魏永铭一线，后续又挖出潜龙小组数名成员，正加紧审讯；

  其二，张新昆对遇仙楼的排查耗时最久，勇国公世子及其友朋仍被关押审查；

  其三，王三嫂一线暂无线索，唯有待那十五个假身份持有者现身方能续查；

  其四，唐耀杭擒回的郎霆，已证实与东昊无涉，移交刑部……

  顾昭眉峰微挑，看了封酉一眼：“移交刑部？”

  控鹤司这等阎罗殿，向来有进无出。郎霆纵与东昊细作无关，却暴力拒捕，杀伤多名控鹤司人员，竟能全须全尾地出去？

  封酉也挑眉，手指向上轻点，示意有上层人物插手。

  顾昭想起郎霆暗中效忠的那位“娘娘”，了然颔首。

  看来郎霆未跟错人，至少对方未弃之不顾，仍在全力营救。只不知付出了何等代价……

  眼下控鹤司重心，在于勇国公世子一线。

  其亲随曾私传物品予福豆，控鹤司据郎霆供述寻得残存物证，确认为诱发夜合欢发作的合欢引。

  然而，还未来得及审问，那亲随竟死于勇国公世子鞭下。

  “我从不信什么巧合。”封酉目光冰寒。

  勇国公世子年过四旬，从未有过残暴的行为，因情绪不佳便活活打死亲随，不符其性情。此中必有蹊跷。

  “然而霍秋山身份特殊，不能用刑。”

  勇国公与礼国公同为开国太祖所封八公爵之一，也是如今仅存的两位公爵，堪称北安勋贵代表。若在控鹤司权倾朝野之时，或可对勇国公世子动刑，如今却无此权柄。

  霍秋山拒不开口，控鹤司如何结案？

  若在平日，扣住他慢慢周旋便是，控鹤司不急。然眼下守正帝与太子紧盯此案，若查不出真相，非但显控鹤司无能，更可能激化太子与诚王矛盾。

  毕竟霍秋山乃诚王岳父，其行动易被视作诚王意志。

  霍秋山亲随参与谋害太子，岂非诚王欲弑兄？兄弟阋墙，正中东昊青龙卫下怀。

  所以，封酉希望顾昭助张新昆一臂之力，尽快查明勇国公世子是否真与谋害太子有涉。

  等到顾昭见到张新昆时，不由微怔。

  不过数日，张新昆面色憔悴异常，纱帽下发际线明显后退。

  他用力搓揉面颊：“霍秋山否认与东昊有关，也不认打死亲随是灭口。”又不能动刑，孰知其所言真假？

  顾昭问道：“他那亲随确有问题？”

  依国公府这等豪门惯例，能随世子出门的亲随，必是家生子中精心挑选、背景清白忠厚之辈。此等人竟会向福豆传递合欢引、谋害太子，实难置信。

  “唐耀杭处口供证实，遇仙楼老板眼线亲见那亲随偷偷传递物品予福豆。且福豆自尽后，身上留有一张油纸，盖勇国公府印戳。其上残粉，经太医院验证，确为合欢引药粉。”

  顾昭颔首，如此便无疑问。

  那亲随家人已尽数抓捕，刑讯至死，也未吐露半分有用信息。

  张新昆眯起眼，因顾忌勇国公，诸多手段缚手缚脚，致他连日不眠，仍无进展。

  顾昭翻阅卷宗，随口问：“合欢引药粉应不多，福豆何不随身携带，反要他人冒险传递？”

  “此节我曾专遣人赴东宫查问。福豆身份特殊，不宜随身携带此物。”

  东宫管制严谨，福豆作为专司太子茶水的小太监，茶叶、茶具、泡茶用水皆有专人监督，不得单独取用。

  他与另两名小太监同住，一举一动皆需提防他人耳目，并不安全。且平素无机会出宫，传递不易。

  当然，真正缘由应该是青龙卫故意的，目的是拖勇国公府与诚王下水。

  因为郎霆的人之所以能指出那个亲随，是他和福豆在五楼撞在一起，对于一次接头来说，这种行为太不谨慎。而且还用巴掌大的油纸包着，还盖了勇国公府的印戳，这也太显眼了。

  所以，张新昆认为这也是他们故意的。

  就是为让有心人看见，让事情闹大了，自然会有人想起这一幕，然后被朝廷发现。

  但是勇国公世子打死亲随这件事情，实在是个越不过去的疑点。

  这件事情让人感到矛盾。

  “顾女官可有高见？”张新昆疲惫揉按太阳穴。

  顾昭默然翻阅张新昆处厚厚的口供。

  “倘若勇国公世子果真不知情，那亲随会听谁指使，向福豆传递药物？”顾昭抬头问。

  张新昆不假思索：“除霍秋山外，应无人能指使他做此等明显不妥之事。”亲随霍来是勇国公府家生子，因机敏寡言，方被选为霍秋山贴身亲随。

  这种贴身亲随经常会跟着主子经历一些机密，忠诚是首位。

  所以，他的身份去给太子身边的小太监偷偷传递东西，这种事情非常敏感，他肯定不会听别人的命令去做。

  顾昭若有所思：“走，我们去会会霍秋山。”

  霍秋山等人被软禁于一院落中，未入地牢，衣食无忧，待遇远优于其他嫌犯。但是，霍秋山面色依旧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