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身世

  顾君卿的笑声在喉咙里溢出来：“娘，你是不是想家了？等我出征回来，带你回去一趟。”

  “君卿！”赵阿兰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能留在京城，你留在京城会死的！”

  顾君卿脸上的笑意渐渐没了，目光里多了几分寒意：“什么意思？”

  “你，你的身世我一直没说过，现在不说不行了，当年……”赵阿兰看着顾君卿的侧脸，终于把藏在心里几十年的秘密说了出来。

  “当年我只是个小宫女，从入宫到成为皇后娘娘，不，现在应该叫先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我用了十年。先皇后仁德，是宫里公认的好脾气，她管理后宫期间，宫人们都好过，不用战战兢兢。”

  “后宫毕竟是后宫，明争暗斗从来没有停止过，那天是除夕，你刚刚出生不到三个月，皇上心疼皇后娘娘，也担心你，早早的吃完年夜饭就吩咐各宫都散了。”赵阿兰目光望向虚无，仿佛又变成了皇后身边的宫女，回到了当年。

  “西北传来战报，皇上赶回养心殿，先皇后也早早睡下了。那晚是我守夜，还没到子时，东偏殿突然着了火，火光越来越大，一直从东边烧到西边，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烧到了先皇后的寝宫。”

  “宫人们开始救火，可水缸里的水都结了冰，大内灭火队迟迟不来，我眼看寝宫里火势越来越大，皇后娘娘还没出来，便一头冲了进去。没想到……”

  赵阿兰的声音哽咽，眼眶也湿润起来：“我看见……看见几个黑衣人把皇后娘娘围在中间，竟然，竟然杀了皇后娘娘！”

  “我伸手抱住摇篮里的皇子，躲在花几后面，捂着嘴不敢出声。那些人都蒙着面，却对皇后娘娘的寝宫很熟悉，似乎在搜索什么。”

  赵阿兰激动的身体都在颤抖：“他们只差几步就到了我身边，我吓得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外面传来救火队的声音，那几人才散了。”赵阿兰也松了一口气，眼泪无声从眼角滑落，“等我再去看皇后娘娘时，她只剩一口气，她让我带着你出宫，隐姓埋名过日子，不要报仇，也不要回京城。”

  她的目光看向顾君卿：“从密道出宫后，我的眼睛被火熏的不行了，只能带着你爬上北上的货船，来到了杨柳村。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敢回京城，也不敢告诉你这些，没想到造化弄人，你到底还是回了京城……”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顾君卿的脸：“当年如果不带你出宫，你是正宫嫡子，身份是多么尊贵……可是我没有办法，皇后娘娘去了，没人能护着你，我只能带你出宫。”

  顾君卿看着哭成泪人的赵阿兰，呆呆站在原地。

  这一切对他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他想起了大殿上那道威严的人影，那竟然是他的父亲？！

  顾君卿双手紧紧握着手中的茶杯，咬牙道：“是谁杀了我母亲？”

  赵阿兰擦了擦眼泪，摇头道：“不知道。皇后娘娘不肯告诉我，只让我带你走。”

  赵阿兰抓着顾君卿的手，眼神中满是祈求神色：“君卿，京城太大了，势力也多，我们不如回村里，至少还能保住性命。皇后娘娘也不希望你报仇。”

  手指微微收缩，茶杯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浇在顾君卿手上，他却不觉得疼。

  难怪小时候他询问父亲，赵阿兰总是生气，难怪村里人总骂他野种，说他是外村来的。

  原来是这样。

  “我既然知道这件事，就不可能不管。”顾君卿幽深的眸子里是坚定的神色，“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为了性命苟活的人。”

  赵阿兰愣在原地。

  有些东西是骨子里到来的，她这么多年怎么也改不掉。

  赵阿兰叹了一口气：“君卿，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人知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若是你想给皇后娘娘报仇，只怕是条艰难的路……”

  她犹豫无数次，最终还是决定把真相告诉顾君卿，为的就是这个。

  这些年的养育，赵阿兰早就把顾君卿当成自己的孩子，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

  “娘，你放心，我有分寸。”顾君卿看着她苍白的脸，淡淡开口，“我不能让她白死——当年的事我会调查清楚。如果到了必要的时候，我会送你们回村。”

  “君卿——”赵阿兰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

  顾君卿微微摇头：“娘，你放心，我会回去找你们。”

  赵阿兰眼看他下定决心，也不好再多说，只是不住叹气。

  “那宫宴你——”

  “当然要去，不去怎么知道是谁动了杀心？”顾君卿开口道。

  赵阿兰连连摇头，只能起身：“罢了罢了，我的身体越来越差，这件事说完，我再也没有牵挂了，你就放手去做吧。”

  “娘，你永远是我娘，以后我会照顾你。”顾君卿看着赵阿兰灰败的脸，弯腰跪在地上，“你的养育之恩我不会忘。”

  “使不得，快起来。”赵阿兰伸手扶起他，“当初要不是皇后娘娘，我早就病死冻死，是她救了我，我不过是还她的情罢了。”

  她伸手摸了摸顾君卿的手臂，眼神中满是不舍：“要是皇后娘娘能看到如今的你，该有多好啊！”

  顾君卿沉默了。

  ——

  第二日，正是宫宴举行的日子。

  沈明云换上了选好的衣裳，带上那套红宝石的头面，早早就坐上了将军府的马车。

  顾君卿一早就去了宫里，车上只有沈明云一个人。

  刘成挥着鞭子，马车缓缓朝宫里走去。

  刚出街口，就听见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明云！是你吗明云？！咱们一起进宫吧！”

  沈明云撩起车帘，看见了旁边马车上探出来的脑袋，正是傅菁青。

  今日的傅菁青打扮的有些素净，只穿了一身天水碧的衣裙，略施粉黛，头上一根素银簪子，到和她平常不太一样。

  不等沈明云开口，傅菁青已经下了自家马车，跑到了沈明云马车上：“宫宴就是烦死了，家家户户都坐着马车，这下要堵马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