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守灵

  守灵按理说应该是儿子守的，但沈明海死活不愿意干这个，只能由沈明婷来守，沈明云照顾沈明山。

  沈明海虽说是来办丧事，可根本没有丝毫悲伤的样子，除了吃饭时间在家里，其他时间都在外面游荡，根本看不到人影。

  天色逐渐擦黑，沈明海还没回来。

  沈明云干脆关了院门，直接上了锁。

  桌上的油灯徐徐燃烧，家里安静的能听见沈明山的呼吸声，还有油灯燃烧时灯花噼里啪啦的声响。

  沈明云看了一眼打盹儿的沈明婷，悄悄溜出了门。

  村子里，一片皎洁的月光照在地上，已经是深夜，村里人都睡着了。

  只有一道歪歪扭扭的人影在田地里一点点往沈家挪动。

  “小寡妇思郎哦，郎思……嗝。”沈明海打了个酒嗝，突然脚下一滑，被什么东西斑了一下。

  沈明海一个踉跄，往前匆匆走了几步才没有摔倒，他回头看了一眼，骂骂咧咧道：“妈的，什么东西都来欺负老子！都他娘的什么玩意儿！”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烂树根，继续往前走。

  漆黑的夜里，一声尖锐的鸟叫声在黑夜里响彻，沈明海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脚步更快了。

  呼啦——

  水面上忽然飞起一群水鸟，黑压压的朝山上飞去。

  黝黑的水面荡漾着诡异的波纹，沈明海猛地想起，刘翠兰就是在这里被捞上来的……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酒也醒了大半，飞快朝家里走去。

  余光里，河边站了个宽大的人影，似乎在对自己招着手……

  “明海……”

  阴森森的声音传来，沈明海被吓得呆呆站在原地，抖得筛糠一样。

  这声音，分明是娘的声音！

  他眼睛不住往四处打量，声音一会儿在东面一会儿在西面，他怎么也看不见确切的位置。

  “明海，你个不孝子！”严厉地呵斥声响起，沈明海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娘，娘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得看在你孙子的面子上啊！”沈明海跪在地上咚咚咚磕起了头。

  再抬起头，河边的人影似乎更近了，眼看就要到跟前

  沈明海吓得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娘，我保证不卖房子了，大哥的三个孩子我来养，养到他们长大成家，以后就算大哥走了，我也养着他们。”

  呜——

  凄厉的叫声响起，沈明海吓得裆下一暖，湿了半边：“娘，我就能做到这么多，要不，要不你的棺材我给你换个好的，要最贵的！你就饶了我吧！”

  他一个男人，却趴在地上大哭起来。

  耳边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沈明海也不敢抬头，一个劲儿趴在地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裆下的温暖变成冰凉，耳边也没有其他声音，他才终于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河边的黑影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河水哗啦啦流淌。

  他飞快爬起来，大步朝家里跑去。

  ……

  沈家院子，院门“吱呀”一声打卡，在棺材前打盹儿的沈明婷立刻惊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看过去：“姐，你出去了？”

  沈明云抱着一堆衣裳，面色没有丝毫慌乱：“去上个茅房。你去睡吧，下半夜我来守。”

  沈明婷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点点头朝里屋走去。

  沈明云则是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看着院门的方向。

  果然，没一会儿沈明海跌跌撞撞跑进院子，时不时回头张望，吓得面如土色。

  沈明云忍住笑意，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目光落在他裆下濡湿的裤子：“二哥，你怎么了？裤子怎么湿了！？”

  沈明海浑身一颤，尴尬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伸手挡住：“河边弄湿的……”

  他余光瞥见沈明云身后的棺材，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又尿出来，贴着墙角一点点往里屋挪：“我，我先去睡了。”

  沈明云看着他那副样子，淡淡开口：“按理说，应该是儿子守灵，你不守灵就不怕娘怪你？”

  听见“娘”这个字，沈明海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棺材前。

  他尴尬看着沈明云，摆摆手道：“你去休息吧，我来守灵。”

  沈明云勾起唇角，转身进了里屋。

  沈明海看着薄薄的棺材，心里又害怕又生气，只能跪在地上的蒲团上，凑活着过了一夜。

  屋里的沈明婷睡的迷迷糊糊，只觉得身边多了个人，她眯着眼看了一眼：“姐，你怎么来了，谁守灵啊？”

  沈明云抓起被子盖在身上：“有二哥呢，咱们睡吧。”

  沈明婷睡的迷迷糊糊，也没多问，便躺下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出殡开始了。

  沈明云叫了村里几个办白事的大佬知，帮着一起操办。

  大佬知收银子办事，安排的十分妥当。

  原本是没人来帮忙抬棺的，但沈明云答应给钱，便有几个过来帮忙。

  沈明海看着银子要流走，心里虽然不愿意，可想起昨晚的事就阵阵后怕，最后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

  有了别人帮忙，很快丧事就办完了。

  想起以后世上再没有刘翠兰这个人，沈明云心里也空落落的。

  因为没有客人，也不用请客吃饭，等大佬知拿了银子离开后，只剩下沈家兄妹几人。

  众人坐在桌子前，沈明云看向沈明海，眼神示意：“二哥，银子和地契都拿出来，大家分一分。”

  沈明海看着眼前的兄弟姐妹，不情不愿从胸前拿出个荷包，愤愤丢在桌上。

  沈明云只当看不见，打开荷包把所有东西都倒在桌上。

  几张地契落在桌面，还有两大锭银子和几个小银锭，噼里啪啦落了一桌。

  沈明婷看的直了眼。

  刘翠兰一直在她面前哭穷，说家里都快吃不上饭了，连买米的银子都没有。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多银子。

  沈明云只看了一眼，便又望向沈明海：“都拿出来。”

  沈明海还想狡辩：“没有了，都在这里……”

  沈明云瞥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供桌上刘翠兰的牌位。

  沈明海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吓得猛地一缩脑袋，不情不愿把怀里的碎银子拿了出来：“这是娘给孙子的……我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