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大善人

  一碗面条下肚，女人脸上总算有了血色。

  中年男人见状立刻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多谢掌柜的，谢谢谢谢。”

  女人回过神来，也跟着一起在地上磕了起来。

  沈明云赶紧扶起两人，看着他们身上破旧的衣衫，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你们是哪里来的？怎么会三天没吃上饭？”

  男人叹了一口气，不住抹眼泪：“我们是南河省过来的，家里存粮吃完了，朝廷发的赈灾粮也吃完了，今年的稻子刚种上，就是一阵倒春寒，冰雹把稻苗全打死了……”

  “家里的钱全拿去买了稻种，一下全没了。只能借银子再去买。没想到才种上没几天，又发了洪水，连村子都淹了。稻苗更是一颗不剩……”

  他说着不由得落泪：“家里田没了，地也没了，现在只能出来要饭。我们走了一路，个个地方粮食都是天价，也就只有你这里价格还算公道。”

  她怀里的女人缓过劲儿来，嘶哑的声音缓缓开口：“掌柜的，你们都是大善人，你们一定会有好报的！”

  夫妻俩说着不由得又哭了起来，眼泪濡湿了身上的衣衫。

  这副场景看的人心头酸酸涩涩，沈明婷更是悄悄抹起了眼泪。

  南河省……

  沈明云记得年前卖了几万斤粮食过去，没想到还是难逃一劫。

  真不知道杨柳村今年会怎么样……

  两人缓缓起身，迈着虚浮的脚步往外面走去：“多谢几位掌柜，你们的恩情我们永世不忘。告辞了。”

  “你们有地方去吗？”沈明婷见两人要走，忍不住开口道。

  男人摇了摇头：“不知道，听乡里人说南方粮食多，人人都能吃上炊饼，我们准备去南方。”

  南边离这里少说也有几百里。

  沈明云看着两人，抓起一袋称好的白米递给他们：“带上吧，路上吃。”

  男人一愣，看着沉甸甸的白米，连连摆手拒绝：“不行不行，我们不能收，现在粮食太金贵，能吃一碗面已经是走大运了。”

  “收下吧，别让人看见。”沈明云把布袋塞到男人手中。

  男人颤抖着接过粮食，弯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多谢掌柜的，多谢。”

  从后门送走两人后，屋里的沈明云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本以为自己生活已经足够贫苦，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可怜人。

  沈明婷叹了一口气：“这年头真是不容易。”

  有了限购，今天运来的粮食刚好够卖，到了晚上还剩了一点。

  看着木盒里的钱，沈明婷不由得直了眼。

  里面满满当当少说也有头十两银子，做生意竟然这么赚钱！

  回家路上，沈明婷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姐，这些粮食从哪里运来的？我怎么没在家里见过？”

  光是今天一天卖的粮食就有好几百斤，家里除了平常自己吃的粮食，其他一点也看不见。

  沈明云从哪拿出这么多米的呢？

  沈明云看着沈明婷的眼睛，抿唇没有说出来：“这件事……我以后会告诉你，你放心，这些米没有问题。”

  她还不确定沈明婷能不能接受这件事，只能再等等看。

  沈明婷也没有追问，一路上沉默着往家里走去。

  接连几天晚回家，沈明云还是难得在天色没全黑回家。

  两个孩子见到她都是满眼欢喜，顾金宝手里捧着两张大字，笑呵呵递到沈明云面前：“娘，这是今天写的字，夫子夸我写得好，你看看。”

  淡黄的草纸上写着几个字迹，横平竖直，大小合适，写的十分工整。

  沈明云接过来看了一眼，认得是“天地人水火土”几个字，点头夸奖起来：“写的真好。”

  顾金宝小脸红扑扑的，羞涩低着头。

  顾银星手里也攥着几张草纸，上面的字迹略微逊色一些，写的歪歪扭扭，其中也有几个写的不错的。

  沈明云看见她忸怩的样子，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草纸，指着写的最好的“天”字夸了起来：“这个字写的最好，横平竖直。”

  刚才还蔫哒哒的顾银星立马像晒了太阳的花儿，脸上满是笑意：“夫子也说这个字写的最好！”

  沈明云看着两张大字，拿了点浆糊把字贴在墙上：“这个得留着，以后你们写的好的都放在一起，只要一天比一天好就行。”

  墙上两张大字像两张奖状，两个孩子暗暗也有了比较的心思，都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

  顾家一片和乐融融，沈家则是一片死气沉沉。

  没了郭招弟，又没了沈明婷，只能刘翠兰自己照顾沈明山。

  他不仅要每天洗衣做饭，还要时不时给沈明山洗澡换衣服，一开始还能几天洗一次，后来洗的烦了，干脆十天半个月洗一次，再到后来，干脆就不洗了。

  沈明山身上全是干成结痂的排泄物，加上汗臭、泥臭混在一起，屋子里臭不可闻。

  刘翠兰看着越来越乱的家里，还有三个除了吃什么都帮不上忙的孙子，欲哭无泪。

  她实在不明白，原本欣欣向荣的家怎么就在半年时间变成这副模样！？

  “祖母，祖母，我饿了。”三宝捂着肚子从门口进来，身上的衣裳已经几天没换，脏兮兮的带着臭味。

  身后的大宝和二宝跟着跑进来，看见刘翠兰都是一阵闹腾：“祖母，我要吃地瓜干，吃肉包子！村里二胖都有肉干吃，我也要吃！”

  “我要吃白米饭！”

  刘翠兰只觉得耳朵都快被吵炸了，不耐烦瞪了几人一眼：“吃吃吃，我看你吃屁！还要吃肉，家里哪有银子买肉！”

  大宝已经八岁，算半个小大人，村里人的闲话他也能听明白，梗着脖子和刘翠兰质问道：“谁说没银子？你卖我娘的银子呢？！”

  刘翠兰心里“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