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记账

  “明云，起来了吗？我给你带人来了。”一大早王大婶就带着五六个人到了沈明云家门口，洪亮的嗓门嚷了起来。

  沈明云迈步出门，一眼看见了满院子的野菜。

  她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明云，这些都是村里的，听我说了野菜换糙米的事，特意拿来换，你看……”王婶笑的满面红光。

  之前沈明云托她帮忙联系换野菜，她到村口一说，立马有十几个抢着换，眼前几人就是来换粮食的，其中还有两个是隔壁村的。

  沈明云缓缓走出来，目光扫过院子，脸上带着笑。

  她身后跟着顾金宝和顾银星，两个小家伙看见满院子的野菜，惊讶睁大眼睛，不敢说话。

  几人忐忑不安看着沈明云，带头的婶子穿着一声水洗的蓝色粗布衣裳，手里抱着个黑漆漆的竹编篮子，她把怀里的菜篮子往她面前递了递：“明云，我们的野菜都是才摘的，洗的干干净净，保管挑不出错来。”

  其他人也纷纷把篮子凑过来，一起摆在沈明云面前。

  竹篮里，青绿的野菜洗的干干净净，用白色丝线捆好，翠绿的叶子鲜红的根，格外好看。

  “确实不错。”沈明云随手在篮子里翻看，篮子底下的野菜都是一样的鲜嫩，这几个婶子都是实诚人，“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没想到一下来这么多野菜，家里现在也没那么多糙米，你们要是信我，就先把野菜给我，等我换了糙米回来，你们再来拿。”

  这些人每人手里都有七八斤野菜，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四五十斤，那就是二三十斤糙米，沈明云确实拿不出来。

  带头的婶子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王婶说你是实诚人，我自然相信。大妹子，这些菜我就放在这儿了。”

  她顺手把满满一篮子野菜放在院墙边。

  其他几个婶子见状也纷纷放下菜篮子道：“都是一个村的，我们当然信你，这是我的……”

  “这是我的……”

  一小排菜篮子摆的整整齐齐，都贴着院墙根儿。

  沈明云笑着道：“好，我先用称称一下，登记好，等换来糙米就通知你们。”

  正说着，跟在沈明云身后的两个小豆丁自告奋勇去房里拿来了秤砣，沈明云接过称一个个称了起来。

  家里没有纸笔，沈明云干脆从灶坑里扒拉出黑炭，在院墙上一个个写起来。

  “五婶，一共七斤六两野菜……”

  “孙大嫂，九斤二两……”

  “李大婶……”

  沈明云小时候经常去私塾门口接二哥放学，也偷学到了几个字，墙上的字迹写的歪歪扭扭，不太好看。

  她看着上面的字，无所谓道：管他呢，能认得就行。

  几个婶子也伸长了脖子看着墙上，有的不识字，沈明云就指着字迹给她们看。

  “等换完糙米，我就把字擦掉。这样谁拿了谁没拿，看的一清二楚。”沈明云笑着道。

  王婶看见写了小半墙的字，不住点头：“这个法子好，一眼就能看见，识字的就是不一样！”

  婶子们也纷纷抬头看着墙壁，满眼都是欢喜。

  沈明云登记完，这才发现不远处有个嫂子一直没说话，手里还拎着野菜。

  她好奇道：“嫂子，你叫什么？野菜多少斤？”

  这位嫂子看着三十出头的模样，长得又瘦又高，黑的像一块木炭，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我，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家了。”女人说着迈步朝外面走去。

  沈明云看着她的背影，好奇道：“这位看着面生，不想本村人。”

  王婶接茬道：“她是隔壁村的，叫陈桂芳，是我小叔子家的邻居，她准是见不给高粱米，反悔了。”

  王婶撇撇嘴，眼中带了几分嫌弃：“抠抠搜搜的，一副小家子气，谁还能赖了她的？”

  沈明云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隔壁村……就是沈明云娘家村子，刚才这位仔细瞅瞅总觉得有点熟悉……

  “好了，各位嫂子先回去，我换好了糙米让王婶通知大家。”沈明云看着院子里乌泱泱的人，笑着开口道。

  几人说说笑笑，朝外面走去了。

  沈明云看着满院子的野菜，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多斤，她一个人是搬不动，只能找辆车送进山里。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村长家有辆驴车。

  沈明云随手拿了两个鸡蛋，朝村长家走去。

  ——

  陈桂芳挎着一篮子野菜，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才回到家里。

  路上，刘翠兰一样就瞧见了她，看她揣着一篮子野菜，笑着道：“桂芳，挖野菜回来了？”

  陈桂芳看了她一眼，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刘婶子，你家明云用野菜换粮食是真的吗？今天我去她家院子看了一圈，还是没敢换……”

  用粮食换野菜？！

  天底下有那么蠢的人吗？！

  刘翠兰想也不想道：“哪有用野菜换粮食的？用粮食换野菜还差不多，要是我啊，我才舍不得换，粮食多金贵！”

  闻言陈桂芳松了一口气，紧张的神情瞬间舒展开来，得意道：“我就说肯定是假的！还说什么今天不能立刻给粮食，还好我没换！不然这篮子野菜全糟蹋了！”

  她得意昂起头：“我看见莫二妮换了，让她分我点野菜也都不愿意，以后肯定有她哭的！”

  没换野菜的担忧瞬间不见，陈桂芳沾沾自喜朝家里走去。

  等她走远，刘翠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她眉头皱成了一块土疙瘩，黝黑的脸上是深深的疑惑：难道那死丫头疯了？竟然用粮食换野菜？！

  粮食进肚子可是实打实的，野菜吃下去没一会儿就没了，顶什么用？！

  何况野菜又苦有涩，吃多了屎都拉不出来。

  她一定是死了男人刺激太大，脑袋坏了。

  这么下去，她手里那点抚恤银子早晚得折腾完！

  不行，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哪能这么糟践？！

  刘翠芳忍不住了，立马抬腿朝顾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