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这回轮到宋檀玉沉默了一瞬。

  好诡异的言论，居然是从一个封建大家长的口中说出来的，她这父亲是不是开明得过了头？

  以后是什么样的宋檀玉不想去想，但至少现在她有自己的节奏，她要按自己的节奏来做事。

  至于宋柠兮宋樱晚她们？阻碍她们嫁人的从来就不是她这个姐姐的名声，而是这个封建礼教的规训，制定规则的人才是罪魁祸首。

  指望她这个自私的人牺牲自己来成全她们？那怎么可能？

  容昼赶回将军府，直奔雅香院。将军府的奴仆都得了宋檀玉的叮嘱，因此没有人敢阻拦他。

  进入雅香院，容昼先看到的不是宋檀玉，而是站在门口和下属不知道正在聊什么的闻君竹。

  摆脱男奴的身份后，闻君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松散感，看见容昼回来，还挑眉招手道：“容哥哥回来了～”

  容昼莫名觉得碍眼，尤其是听到他的称呼，一阵恶寒：“你冲我发什么骚，魄门痒了让你旁边的手下给你通通好吗？”

  闻君竹意识到容昼说了什么时，脸上虚伪的笑容顿时一僵，眼中一片阴鸷。

  不过是丞相家不受宠的庶子，也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那下属更是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去，心中叫苦不迭，满脑子都是“完了”。

  俩祖宗斗法，干嘛把他这种小角色牵扯进去啊？要死啊靠！

  “果真是姨娘生的贱种，想的也尽是些恶心玩意儿！”闻君竹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容昼同样讥讽：“你又是什么好货色？贵为皇子不照样也成了以色事人的玩意儿？”

  “我是什么货色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先想想自己是什么货色吧。”闻君竹凉凉说道。

  “呵，你就这么想知道我算什么？”容昼走到宋檀玉屋子门口，回头轻蔑地抬了抬下巴，“我自然是和主人同床共枕的宠儿。”

  说着，他推门而入，将闻君竹他们的视线隔绝在门外。

  闻君竹觉得这样的炫耀真是可笑，还有些恶心，也就容昼这个蠢货会觉得做男宠值得骄傲。

  下属压低声音问道：“主子，要不要属下今晚……”他伸手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闻君竹淡淡瞥他，他立马噤声低头。

  “少做多余的事。”

  虽然容昼给他的印象是一个只知道围着女人转的蠢货，但做了男宠不代表这个男人真就是吃软饭的小白脸，尤其还是宋檀玉的男宠。

  他自己就是别有目的才借用了宋檀玉男宠这个身份，图一个方便行事。今日嬴国的四皇子也是不惜接纳宋檀玉的男宠们，和男宠们共侍一女，也要把宋檀玉娶回去。而容昼是最早留在宋檀玉身边的男人，真的会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愚蠢无害吗？

  闻君竹不了解容昼，但他对宋檀玉已经有了一些了解。他不让下属动手杀掉容昼也是因为不想再有下属折损在宋檀玉和容昼他们手上。

  既然如今是寄人篱下，他做事还是不能太嚣张了。如果容昼当真不简单，那他和宋檀玉是一伙的，自己也不是不能利用利用……

  “回来了？”

  容昼看着屋里多出来的一堆箱匣子，挑眉：“宋将军给你的补偿送来了？”

  “消息挺灵通啊，这些大部分是是父亲对我这十五年的补偿，还有小部分是祖母添的。”

  “不是调查到的，是我自己猜的。”

  宋檀玉轻笑：“猜也能猜这么准，小宠儿真棒。”

  容昼轻哼：“别拿我当小孩子哄，我才不吃这套。”

  “我家小宠儿本来就是小孩儿。”十五岁的少男，不是小孩儿是什么？

  “不许叫我小孩！”容昼气鼓鼓地瞪她，“我们同岁，你才是小孩！”

  宋檀玉浅笑：“这不一样。”

  容昼撇撇嘴，小声嘀咕：“分明就是占我便宜。”

  宋檀玉装作没听见，问他：“听说你把我家无相拐走了？”

  “请她帮个忙，过两天就给你送回来。”

  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那边问题不大，无相能解决。宋檀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容昼眼神飘忽，纠结许久才扭捏道：“主人应下了陛下的赐婚吗？”

  “嗯。”

  “主人喜欢崔云庭吗？”他这话问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宋檀玉道。

  容昼不知道是种什么心情，又有些欢喜，又有点憋闷。他试探着问：“主人除了喜欢我，还喜欢谁？”

  宋檀玉：“暂时没别人。”

  虽然她说的是“暂时”，但容昼还是没忍住扬了下嘴角。她没有否认喜欢他，是不是意味着她在自己的攻略下已经开始渐渐沦陷了？

  “主人日后若喜欢上别人了，会不会就将我忘了？”

  宋檀玉终于察觉到他的异样，侧头端详他片刻，稍加思索，问道：“你今日怎么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

  容昼微怔，也陷入沉思。他竟没有发觉，自己有在患得患失吗？

  “我这不是怕主人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嘛。”他微微一笑，明明是顺着她的话往下接的，却连自己也分不清是真话还是假话了。

  宋檀玉又看了他一会儿，心中的疑惑未消。容昼刚才那种怪异的感觉好像也没了，可似乎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她没有想过她们会不会假戏真做真的爱上对方，在她看来，他对她而言仅仅是特殊而已。

  “你乖乖的，我就不会忘了你。”她随口道。

  她们二人都知道了对方不少秘密，已经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了，利益关系往往是最牢固的。

  容昼嫣然一笑：“主人放心，我绝对是最乖的那个～”

  宋檀玉扬了扬眉，把记录“补偿”的册子抛给容昼。

  容昼反手一抓稳稳接住，疑惑低头：“这是？”

  “帮我清点一下。”

  容昼眨眨眼，看了眼低头候在一旁没什么存在感的青枝，温声道：“好。”

  他没有问宋檀玉为什么要接受赐婚，因为他了解对方，她大抵是已经计划着通过四皇子妃这个身份来获得什么好处。

  他不担心宋檀玉会将一辈子搭进去，只要宋檀玉想离开，即便她凭借自己脱不了身，他也能随时带她离开。

  亓国使臣启程回国了，连同被押送回京的几个俘虏也一并赎走了，只留下还在将军府的闻君竹。

  宋家两房的长子也已紧赶着定了婚期，府中已经准备起来，就等着年底迎莫娆进门，来年三月沈清殊也要嫁进来。

  除了宋家，其他消息灵通的家族也各自准备起来。无意嫁给皇子们的姑娘们先后定亲，想拼一把荣华富贵的姑娘们则使尽浑身解数想要在皇子们面前展示自己。

  宋檀玉作为准四皇子妃，因为要嫁的是皇子，婚礼筹备复杂，日子还没定下来。不过最早也得明年了，她倒是不需要着急。

  不过，崔云庭这些日子倒是时不时会送来些小礼物，想要慢慢和她拉近距离。

  “姑娘，四皇子送来帖子，想要邀请您上街游玩。”红袖小跑进屋，将帖子递交给宋檀玉。

  容昼一听到“四皇子”几个字，便幽幽抬眸：“主人要去陪崔云庭吗？”

  宋檀玉想了想，既然都要嫁进四皇子府了，那确实得再接触接触。在拜堂成亲之前，如果发现崔云庭没那么好掌控，那她就要想办法搅黄这场婚事了。

  宋檀玉轻飘飘扫了容昼一眼：“不该是他陪我？”

  她对红袖道：“告诉他，我应了。”

  红袖再度小跑出去，青枝则上前准备为她梳妆。

  容昼看着她走到镜子前坐下，默默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身后，从青枝手中接过木梳，亲自给她梳头。

  青枝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右手，又看看旁边熟练梳头的容昼，有一瞬间的沉默。不过，既然宋檀玉没有阻止容昼，她便也没有说什么，而是转了个方向开始给宋檀玉上妆。

  宋檀玉的皮肤保养得很好，哪怕是素颜也极美，说是上妆，也不过是简单修饰一下再上上口脂，几乎没有什么时间。

  容昼盘发也很快，三两下就盘好一个发髻，又从梳妆台上挑了几根簪钗，作为装饰，给她插进发髻中。

  “好了。”

  宋檀玉轻轻转了转脑袋，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夸奖道：“你怎么还会给女子盘发？之前给别人盘过？”

  “没有，”容昼一息都没有迟疑就否认了，“行走在外总要做些伪装，我只给自己盘过。”

  宋檀玉眼睛突然就亮了：“你扮过女子？”

  容昼心里一咯噔，后退一步站得离她远了些：“你不许再让我穿女孩子的衣服！”

  宋檀玉：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容昼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气笑了：“你一天天的不欺负我不高兴是吧？”

  宋檀玉笑眯眯道：“这算什么欺负啊，以后高低得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做被欺负哭。”

  容昼：“？”

  青枝低头：这是她能听的吗？

  “主人你收收你的恶趣味吧，怪让人害怕的。”

  他不知道宋檀玉说的“欺负哭”是哪种欺负，但能从宋檀玉嘴里说出来的能是什么好话？

  宋檀玉不置可否，收敛是不可能收敛的，不过如今也只是过过嘴瘾罢了。

  就在她要出门时，容昼突然道：“主人带上我一起吧。”

  宋檀玉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轻笑道：“下次再带你一起，乖乖在家里等我。”

  她都能料想到，今天出去会遇到多少恶意。四皇子崔云庭即便没有夺嫡之心——在外人看来，但身份上仍是皇子，只这一点就有不少姑娘想要嫁给他。

  本来容昼给她当男宠就遭了不少人耻骂，没必要再在与崔云庭“约会”的时候还将人带着，那样除了会招来更多骂名，不会有任何好处。

  宋檀玉虽然不在乎骂名，但她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崔云庭的马车就停在将军府外，宋檀玉带着红袖走出来，刚好看见崔云庭从马车里出来。崔云庭唇边含笑，伸手将她拉上马车。

  “我以为檀玉还没有接受我，不会答应我的邀请。”崔云庭姿态温和，语气中隐隐带着欣喜。

  两人之间隔了半臂远，不会显得太过疏离，也不会因为距离太近而让宋檀玉心生厌烦。在这些方面，崔云庭向来做得很好。

  宋檀玉敷衍了一句：“大概是我刚好心情还不错？”

  “那我希望檀玉每天心情都好。”

  “每日见面是不可能的，我会嫌烦。”宋檀玉直白道，也不考虑听的人会不会生气。

  好在崔云庭性格好，听到这话也只是点点头：“我知道的，檀玉最喜欢的男子是容二公子，与我并没有太深的感情，我小心翼翼还来不及呢，又怎愿惹得檀玉厌烦？”

  宋檀玉不由多看了他一眼，把崔云庭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他轻声询问。

  宋檀玉摇了摇头：“无事。”

  她没再说话，崔云庭也闭了嘴，没有打扰她。

  马车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车轮转动的声音，以及街上行人的嘈杂叫喊。

  “殿下，宋大小姐，咱们到了。”

  马车停下，车厢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

  到了？到哪儿？宋檀玉疑惑。

  “檀玉可有参加过拍卖会？”

  崔云庭看出她的疑惑，笑着道。

  拍卖会宋檀玉上辈子参加过，这辈子却还没见识过，于是摇头。

  “你知道灵犀商行吗？”

  灵犀商行主要经营的是奇珍异宝，什么稀奇卖什么，但也正因为卖的东西太稀奇，顾客受众有限，家里没点底蕴资产的都不一定知道有这么个商行。

  不过，灵犀商行看似“低调”，却远比望霄阁神秘。望霄阁只是在嬴国境内，灵犀商行却在周围各个国家都有分行。

  “灵犀商行每年都会在每个开设了分行的国家举办一场拍卖会，且每个国家的拍卖会时间不同。今日是嬴国分行的拍卖会，但必然会有其他国家的人隐藏身份混在其中。”

  “殿下是有什么想买的吗？”宋檀玉问。

  她知道灵犀拍卖会，只是从没来过，因为她没钱。

  宋檀玉不缺钱，她这三年挣得钱自己用足够了，但这和她没钱参加灵犀拍卖会不冲突。

  灵犀拍卖会的拍品都是些有市无价的东西，参加拍卖会的又都是拥有几百年底蕴的大家族之人，她拿什么去和那些人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