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她淡定道：“无妨，这才刚开始审，不着急，看他们能撑几天。”

  沈聿往她的方向挪了两步，凑到她身旁小声问：“檀玉，你怎么来了，是想亲自动手审问吗？”

  宋铭惊了一下，紧紧盯着宋檀玉，生怕她真的应了下来。她一个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哪里能干这种严刑审问的事？

  宋檀玉摇了摇头，对他道：“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沈聿眨了眨眼，“来活了？”

  宋檀玉摸了摸鼻子：“换个地方说吧。”这里宋铭的人和虞国奸细都在，想说点别的不是很方便。

  沈聿微微眯眼，看她这心虚样儿，就知道准没好事。

  “走吧。”他背着手抬脚往外走，宋檀玉当即跟上。

  走到空旷的室外，沈聿终于忍不住问：“你又打了什么坏主意？”

  宋檀玉一脸无辜：“我就是借你神医身份用了用……嗯，今日闻君竹遇刺……”她把在行宫用玉生神医威胁闻君竹的事简单说了下。

  沈聿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怎么不用自己的身份？丹曦神医可比玉生的名气大。”

  宋檀玉理不直气也壮：“我好歹也是谷主，自然要高冷一点！”

  “你？高冷？”沈聿古怪地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啧啧摇头，“可拉倒吧你。”

  宋檀玉这人，刚认识时或许被她的表象欺骗，觉得她高冷，但相处久了就能发现，这家伙和高冷沾不了一点边。她就是一个又好色又恶劣的人，有时候一时兴起还会发点人来疯。

  沈聿都庆幸自己一把年纪了，和宋檀玉的年龄差太大，她是不会对自己产生想法的。不然以他的相貌和身材，若他再年轻十岁，保不定宋檀玉会打他的主意——欲望和兴趣是无需以情爱为纽带的。

  沈聿没有说出对她的嫌弃，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宋檀玉怄气：“喂喂喂你什么意思！”

  沈聿两手一摊，说道：“看不起你的意思，还是说点切合实际的吧。”

  宋檀玉：“皇室找不到丹曦或许会转变方向去寻找你，你可能需要露一下面。”

  “你想让我见皇帝？”

  “那是不可能的，”宋檀玉想都不用想就否定了，“你搞点动静出来就行了，别真让人抓到。”

  沈聿若有所思：“你有什么想法？”

  宋檀玉道：“我们举办一场医会如何？让天医谷的其他弟子也有个扬名的机会。”

  这几年天医谷的名气虽大，但全靠他们三人撑着。谷中的弟子几乎没怎么出过谷，即便是出谷也几乎都是集体活动。

  若是举办医会，除了天医谷的弟子能够扬名，她这个做谷主的，必然也会被众医者提及，届时成就值又能增加不少。

  沈聿想了想，觉得可以，便点头道：“行，这事我去安排。”

  ……

  关于闻君竹遇刺一事，皇帝还特意把宋珏召进宫询问了——明面上是询问，实为问责和敲打。

  然而，皇帝还没骂几句呢，崔云羿就回来了，还给他带回消息，说亓国不追究此事了。皇帝人都懵了，看看崔云羿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宋珏，烦躁地放宋珏离宫。

  宋珏没想到宋檀玉这么容易就将此事解决好了，他满心疑惑，一番打听才知道，宋檀玉居然有百草令，还能请到天医谷的玉生神医！

  宋珏震惊不已，一回到将军府，马不停蹄地询问宋檀玉的动向，将人叫到跟前。

  宋檀玉悠哉游哉地逛到宋珏院里，在宋珏旁边极为自然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父亲找我何事？”

  宋珏眼神复杂：“听说你有百草令？”

  “是有，”宋檀玉点了下头，又探究道，“父亲应该没病吧？”她观宋珏面相不像是得病的样子。

  “我没病，但我想让你请玉生神医为殷家老将军诊治。”

  “殷家？”宋檀玉惊讶。

  据说在皇后还没有成为皇后前，宋家和殷家的关系还没这么僵硬。那时宋老将军和殷老将军各自镇守一方，虽为了避嫌不怎么来往，但私下里却是有些惺惺相惜的。

  殷老将军在二十年前的一场战役中，被身边信任之人背叛，伤了腿，再也没能站起来过，不得不从战场上退下来。

  那会儿宋檀玉他们都还没出生，宋老将军也还年轻，经常和宋珏说起殷老将军这个人，每次都对殷老将军的腿惋惜不已。

  十年前宋老将军离世，殷老将军亲自前来吊唁过。再后来，宋、殷两家私下里彻底断了往来，宋家也无人再为殷老将军惋惜。

  宋檀玉都以为两家没有交情了，却没想到宋珏会想要给殷家的人治疗。

  宋珏沉默的片刻，从道：“殷老将军是个好人，也是我为数不多敬佩的人，你祖父死前也一直挂念着他，我这算是想弥补你祖父生前的遗憾吧。”

  在肃州遇到丹曦神医和无相神医时，他就想请二人为殷老将军诊治，只是那时情况紧急，他连自己手下的将士们都顾不过来。

  丹曦神医是去送粮的，除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给宋槿亦处理了一下伤，其他伤兵哪怕是死在她面前她都没有管。

  无相神医倒是心软一些，但她也是看心情救治，还没等战争结束她就告辞了，宋珏甚至没有开口的机会。

  宋檀玉平静的注视着他：“父亲想要治好殷老将军，给皇后提供助力？”

  宋珏摇了摇头：“如果殷老将军能重新站起来，他就能振作起来重新接管殷家，以殷老将军的性子，是不会让殷家继续插手夺嫡一事的。”

  宋檀玉笑容嘲讽：“殷老将军已经二十年不曾管事，父亲凭什么觉得殷家其他人会甘愿放弃已经到手的权力？

  “何况殷家是皇后的母家这一点改不了，只要有这一层关系在，不管殷老将军是否愿意帮助皇后，殷家都会被视为太子一脉，这一点父亲应该比我更清楚。”

  宋珏一时竟真无法反驳……

  “呵……”

  “你笑什么？”

  “殷家人自己就有百草令，想请到玉生神医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是诊金贵了点，可他们自家却不愿，还要父亲你来操心。”

  宋珏微怔，继而苦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是殷老将军无法找到更好的神医医治，而是殷家人知道殷老将军不喜争夺权势的性子，故意瞒着他不想让他被治好。

  突然，他反应过来：“你从何得知殷家人有百草令？”

  很多拥有百草令的人家都不会透露自己有百草令这个消息，因为拥有百草令除了能买到百草堂的珍稀之物，还意味着麻烦。就连皇室宗亲，也没谁明说自己手上有百草令的。

  宋檀玉：“你别管。”

  宋珏：“你现在连敷衍我都懒得找借口了是吧？”

  宋檀玉并不作答，只道：“殷老将军这事我帮不了忙，父亲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宋珏赶忙道，“你的婚事赶紧定下来，哪怕是招赘，招个不介意或者介意不了你养面首的，或者把容昼明媒正娶回来也行，总之你得有个正式的夫郎，否则家里怎么给你妹妹们议亲？”

  这回轮到宋檀玉沉默了一瞬。

  好诡异的言论，居然是从一个封建大家长的口中说出来的，她这父亲是不是开明得过了头？

  宋檀玉会想给自己找个丈夫吗？呵呵，她疯了差不多。

  她有钱有本事有势力，明明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己制定规则，为什么还要把自己陷入别人制定的、对自己不利的规则中？

  她能被礼教裹挟着娶夫，就能被裹挟着生子、相夫教子，就这样一步一步沦陷，或许最终就彻底迷失在这个时代了。

  以后是什么样的宋檀玉不想去想，但至少现在她有自己的节奏，她要按自己的节奏来做事。

  至于宋柠兮宋樱晚她们？阻碍她们嫁人的从来就不是她这个姐姐的名声，而是这个封建礼教的规训，制定规则的人才是罪魁祸首。

  指望她这个自私的人牺牲自己来成全她们？那怎么可能？

  “父亲大可直接放出消息，告诉众人，我有两个男宠侍候，不会再招赘娶夫。”宋檀玉道。

  听到她说的“两个”男宠，宋珏觉得荒谬：“你是不是太胆大包天了，你怎么敢真把闻三皇子当男宠啊？那闻君竹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的恶鬼！你忘了槿亦的死了吗？”他越说到后面就越是愤怒。

  因为闻君竹的身份，宋珏不能在嬴国地界杀了他，为了忍住动手的欲望，他已经用了很强的意志力了。可是留闻君竹一条命是一回事，放下仇恨又是另一件事。

  “他能帮忙一起对付虞国。”宋檀玉丝毫没被他的愤怒影响，冷静地说道。

  和明着动手的亓国相比，能花十多二十年在嬴国无声无息慢慢渗透的虞国给宋檀玉的威胁更大。

  而宋槿亦对她来说不过是个只认识几天的陌生人，他的死并不能让她有太深的感触。

  宋珏拧眉，一时无言。他看着宋檀玉淡漠的双眸，心态渐渐平息下来，认真思考了一下她这句话。

  “他为什么帮忙对付虞国？难道虞国在亓国也有布局？”

  “是有布局，不过和嬴国这边的布局不一样，亓国那边是直接和大皇子合作了。双方联手，作为最‘受宠’的皇子，闻君竹自然是首当其冲。”

  简单来说，敌人的敌人不是朋友，但能联手对付同一个敌人。

  宋珏听懂了，可皱起的眉头仍未松开。他清楚地知道闻君竹的实力，但正因为知道，他就更不想和对方合作了。

  闻君竹这人，别看他现在装得人畜无害，他只不过是在适应新的环境，等他摸清楚自己身边的状况，绝对会暴露本性。

  即便是合作，在虞国的事情上他或许会顾及大局不背刺盟友，但在别的事上他指不定会使什么绊子。

  今日遇刺一事他和宋檀玉就已经交锋过了，往后或许还会有更多的算计，宋檀玉不一定次次都能压制得住他。

  两人这边正聊着，青岑突然敲门进来。

  “将军，大姑娘，四皇子殿下带着圣旨来了。”

  宋珏和宋檀玉对视一眼，同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先准备接旨。”宋珏说着，走到镜子边整理了一下着装。

  一家人收拾妥当后，整整齐齐地走了出来，跪地接旨。只有宋檀玉面无表情地一直盯着崔云庭。

  宣旨太监念了一长串冗长词句，宋檀玉没细听，她是注意到一句话：

  “……钦定为四皇子妃，由礼部与钦天监择吉日大婚……”

  宋檀玉简直是连杀人的想法都有了，她以为崔云庭是个明白人，哪想到如其来的赐婚圣旨给了她当头一棒。

  宣纸太监笑眯眯地将圣旨双手奉上：“宋大姑娘，恭喜了，接旨吧。”

  宋家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没有一个人高兴。宋珏和黎老夫人想的更多，脸色更为凝重。

  宋珏深呼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四皇子，小女已有多位面首侍奉，算不得待嫁之女。何况小女后院还有和亲皇子，陛下难道要强行将他们拆散吗？这不利于两国和平啊！”

  宋珏突然觉得这闻君竹也不是全然无用，至少这种时候能拉出来挡挡。

  陆蓉附和道：“是啊，就算是陛下也不能强行拆散有情人啊！”

  她倒不是为宋檀玉考虑，而是实打实的觉得荒谬。比起让宋檀玉嫁出去做点什么不可控的事拖累宋家，她还是更情愿宋檀玉留在家里，放在自家眼皮子底下看着。

  宋家其他人也窃窃私语起来，一时竟无人提及接旨之事。

  见状，崔云庭笑着说道：“诸位无需忧虑，陛下允许檀玉带着面首嫁入皇子府。”

  宋家所有人一瞬间安静下来，全都问号脸：“？”

  宋檀玉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样的表情，沉默良久才伸出双手：“臣女，接旨。”

  “檀玉！”宋珏皱眉，怕她一时冲动，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宋檀玉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她心里有数。

  见她接下圣旨，崔云庭嘴角笑意加深。

  宣旨太监被打发走后，崔云庭并未离开，而是提出想与宋檀玉单独聊聊。

  宋珏对他这个皇子已经没有好脸色了，本想直接拒绝，奈何宋檀玉已经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