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再把水搅浑一点

  “无妨，死不了。”崔云羿坐在地上，背靠床沿，冷笑一声，“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屋里，皇后娘娘还希望谁也在？”

  “本宫何时说过还希望有别人也在？”皇后沉声呵斥，“既然有人说听到屋内有奇怪的动静，那还是让人搜一下为好，万一藏了什么刺客歹徒，本宫担心三皇子的安危。”

  皇后目光幽深，暗自吃惊于崔云羿对自己的狠劲，至少换作崔云行，是做不出通过自残来保持清醒的行为的。

  “皇后娘娘随意。”崔云羿一脸讥讽。

  他不怕他们搜，毕竟屋内确实只有他一人。他甚至连玄英为什么还没回来，以及白藏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

  皇后对身后的宫人招了招手，立即有几个宫人散开仔仔细细搜寻。很快，他们便站回来，对皇后摇摇头。

  崔云羿呼吸越发粗重，另一只手用力按在伤口上，脸上却笑着：“让母后失望了，真是不好意思。”

  顺妃不太敢看这一地的血，脸色都有些发白，但还是问道：“三皇子，你是被什么人伤成这样的？能不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我也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会在宴会上中药，为什么有人恰好发现这边有异样，为什么皇后娘娘会带着这么多人过来兴师问罪？

  “我不过是来偏殿休息，诸位倒是好兴致，这么多人来看我的笑话。怎么样，诸位可还看得满意？”

  崔云羿明明是狼狈地坐在地上，抬头仰视众人，可那周身威势却尽数展现，慑得一众官眷噤若寒蝉，竟无人敢应答。

  “你还中了药？是什么药？”朝宁长公主虽然这么问，但结合刚才听到的喘息声，她显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长公主和母后不如摸摸看？”崔云羿笑着伸出仍在流血的手臂，只看那泛红的皮肤就知道，定是烫得吓人。

  被叫到的两人谁都没有动。

  崔云羿脸上的笑消失不见，转而冷冷地看着她们：“出去，还是说诸位要留下给我解毒？”

  这种药还能怎么解毒？

  皇后再好的素养都快要维持不住端庄的仪态了，转身就走。

  既然屋内宋桥月不在，甚至连一个女人都没有，说明崔云羿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有了准备，这步棋算是废了。

  “御医呢，怎么还没来？”皇后跨过门槛，将气撒在宫人身上。

  她话刚说出口，就见御医紧赶慢赶到了：“臣在。”他拿袖子擦了擦汗，心里也是慌得不行。

  皇后道：“进去给三皇子看看。”

  一听还和皇子有关，御医心里又是一抖，连忙应声，迅速跑进屋内。

  御医给崔云羿把了脉，看了他的眼睛舌头，松了一口气。好在这种药毕竟普通，并非必须要有男女交合，可以通过针灸化解。

  御医先给崔云羿处理了手臂上的伤，动作熟练地止血上药包扎。结合崔云羿体内所中之药，他无需多问便能猜到，如此触目惊心的刀伤，定是崔云羿为了保持清醒自己划的，这让御医对崔云羿有多出几分敬畏之心。

  他们这么多人，不能一直守在偏殿，还是昭宁长公主带着人离开，将剩下的事情交给皇后这个后宫之主自己去处理。

  宋檀玉和沈清殊坠在人群后方，跟着她们一同回到宴会上。

  一路上，不管宋檀玉脸色有多冷，沈清殊都紧紧紧紧扒着她的手不放。

  “你还打算拉到什么时候？”宋檀玉低头看着她的手，面无表情地说道。

  都已经走到宴厅了，这人还拽着她，难道还要跟着她去宋家的席位？

  “啊？”沈清殊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低头，迅速松开手：“哦哦哦！”

  她看着宋檀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剩她一个人被留在这里，恐慌再一次漫上心头。

  “姑娘！”贴身丫鬟焦急的声音传入耳中，让她心中安定些许。

  小翡小跑过来，担忧道：“姑娘，您刚才去哪里了，奴婢一直没找到您。”

  沈清殊像是突然回神般，“我要找爹爹！”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小翡虽然不解，但反应很快，立即追上去：“小姐，老爷他不在这边啊！”

  ……

  另一边，宋檀玉回到座位，见皇帝不在，宋珏也不在，场上不少座位都空着，便问黎老夫人：“陛下走了吗？父亲他们怎么都不在？”

  黎老夫人道：“方才诸位大臣相知道亓国新兵器的威力，陛下就指了一处宽阔的地方，让你父亲带众人见识一下。”

  宋檀玉点头，难怪皇后能堂而皇之地带着那么多嫔妃一同离席。她还在想，皇后是用了什么借口，现在算是知道了，感情她根本不需要借口，皇帝根本不在。

  黎老夫人：“你刚才去做什么了？”她可不相信宋檀玉离开那么长时间，真的只是去小解，指不定又搞了什么事。

  但她转念一想，宋家最有可能找她麻烦的几个人中，宋桥月已经痴傻了，宋璃夫家官职太小没有资格进宫，宋楠弦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自称被宋檀玉放回来后就老实得有点诡异，陆蓉和冯姨娘被她看着一直没有离开过宴席，宋檀玉总该不能有什么给宋家挖坑的理由吧？

  如果不是对宋家人下黑手，而是算计外人……回想宋檀玉曾经做过的事，除了有一点点影响宋家的名声，貌似对宋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

  黎老夫人先自己安慰一下自己，然后提着一颗心看着这个让她头疼的孙女。

  宋檀玉微微一笑：“我啊，刚才去帮宋家解决了一点小麻烦。”

  黎老夫人瞬间紧张起来：“什么麻烦？”

  宋檀玉手撑下巴侧着头看她：“你猜猜我那好二妹去哪儿了。”

  黎老夫人脸色微变。

  宋桥月虽然痴傻，但她不会主动乱跑，宋檀玉这么说显然是有人想要算计她。

  “什么？！你又对桥月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还不放过她！”陆蓉听到二人交谈，脸色骤变，没忍住急声插话道。

  黎老夫人脸色也变了，厉声呵斥道：“陆氏，你闭嘴！”陆蓉这么大的声音，是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云湘儿也微微蹙眉，轻轻拉住陆蓉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嫂嫂，这是在宫里，你慎言。”

  云湘儿素来不爱多管闲事，但陆蓉一遇到和宋桥月有关的事就不管不顾。她们同属宋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哪能任由陆蓉这般乱说话。

  陆蓉先后被黎老夫人和云湘儿出言警醒，倏然惊觉自己方才失言，慌乱地往周围看了一圈，见有几人在往这边看，忙低头闭嘴。好像皇帝带着不少人去看亓国的兵器威力了，留下的人不多。

  宋檀玉冷冷地看了陆蓉一会儿，将目光重新落到黎老夫人身上。见她还想再问，宋檀玉先一步开口：“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我让青枝跟着的。”

  黎老夫人想到青枝的身手，稍稍放松了些，但面上仍然绷着。

  不多时，青枝匆匆回来，在她耳畔低声道：“姑娘，奴婢暂时安置在好了，您去看看吧。”

  宋檀玉拧眉，她与青枝多年的主仆情谊，对彼此都比较了解，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对劲。

  看样子还有其他变故？

  宋檀玉起身，正欲跟着青枝离开。

  “檀玉，等等。”黎老夫人在水芝的搀扶下起身。

  宋檀玉脚步一顿，微微挑眉，她这祖母还不知道她去做什么就要跟着她一起去？

  黎老夫人对云湘儿道：“云氏，看着你嫂嫂，谨言慎行。”说完就看向宋檀玉。

  宋檀玉耸耸肩，无所谓她跟不跟，示意青枝带路。

  陆蓉又被警告了一遍，别提有多憋屈了，现在是一肚子的不满，偏偏在宫宴上不能发泄。

  黎老夫人这是有多看不上她啊，她有这么不靠谱吗，至于这么叮嘱云湘儿吗？

  宋檀玉脚步不慢，但黎老夫人常年锻炼，身体素质也不差，能轻松跟上她的步伐。

  几人拐了几道弯，直到四下无人，青枝才边走边用只她们几人听得见的声音道：“姑娘，您猜猜三皇子的人把宋桥月带到哪里去了？”

  宋檀玉睨她：“说。”

  青枝有些遗憾，说道：“您是不知道，那人把宋桥月和太子关到一起了。”

  黎老夫人又是一惊，怎么又牵扯到太子了？

  宋檀玉：很好，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黎老夫人急忙问：“是谁把昭嫔带走的？”

  青枝简单讲了一下：“有人把水撒在宋桥月衣服上了，丹枫和珊瑚带她到偏殿换衣服，三人都被迷晕。丹枫和珊瑚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宋桥月被留在屋里。随后中药的三皇子进入偏殿，猜测是皇后算计他，让人把宋桥月弄走。之后三皇子那边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因为她已经追着三皇子的人走远了。

  黎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只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背后之人的算计。若是宋桥月真的与皇子发生了什么，不管她是不是自愿的，皇帝都不会饶过她，甚至会牵连宋桥月背后的平南将军府。

  任谁被卷入皇家的争斗中都不会高兴，想到崔云羿怀疑算计她的是皇后，黎老夫人冷哼：“一石二鸟，真是歹毒啊。”

  宋檀玉嗤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黎老夫人沉声道：“确实，三皇子让人把宋桥月和太子关到一起，只怕也是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止。”

  黎老夫人一愣：“什么？”

  宋檀玉道：“三皇子让人把宋桥月带走后，又让人把国子祭酒之女打晕了送到他屋里去了。”

  黎老夫人在脑子里找出对国子祭酒之女的记忆，她对这个姑娘有印象，是个不错的孩子。

  她又想到中途皇后带着几位妃嫔离席，问道：“结果如何？”

  宋檀玉：“没让他得手。”

  黎老夫人了然，看样子是宋檀玉将人救下来了。

  青枝将她们带到一间很偏僻的屋子，门上全是灰，看得出来有很长时间没人来过这里了。

  屋内躺着三个人，分别是宋桥月、崔云行和玄英。

  黎老夫人看向宋檀玉：“你打算怎么做？”这件事是宋檀玉最先发现的，她知道的比自己详细，或许已经有了主意。

  宋檀玉摸了摸下巴：“先把宋桥月送回去吧。丹枫和珊瑚护不住她，祖母看什么时候找个身手好的聪明人送进宫。”

  青枝在宋桥月身上点了几下，就见宋桥月醒了过来，茫然地盯着房梁，没有什么大动作。

  “嗯，祖母带她回去吧。”

  黎老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让水芝带上宋桥月，三人转身走了。

  “姑娘又有坏主意了。”青枝一看就知道她不怀好意，都有点同情地上这两人了。

  “反正水都这么浑了，那就再搅浑一点吧。”宋檀玉笑了。

  ……

  崔云羿解了药性，包扎好手臂，刚回到宴会上，就听见有人在说太子和男人搞上了，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按理说太子应该和宋桥月搞在一起，为什么会是男人？

  倒不是说他不希望太子和男人搞到一起，反正都是搞臭太子的名声，一样的效果。但问题是他把玄英派出去了，而结果却和他给玄英传达的意思相悖！

  事态隐隐有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很不好受。

  他没把这件事中的“男人”和玄英联想到一起，直到被盛怒的皇后冲过来一巴掌摔在脸上。

  “啪！”

  崔云羿被打蒙了：“母后这是做什么？”

  周围人都安静下来，站起身，伸长脖子往这边看，却不敢凑得太近。

  宋檀玉往前走了几步，半个身子都被前面人挡住，降低存在感开始看戏。

  皇后怒不可遏，让人将鼻青脸肿的玄英押上来：“你身边的人冒犯太子，该当何罪！”

  崔云羿脸上的错愕不是装的，猛地转头问玄英：“玄英，你干了什么？”

  玄英也很懵啊，他根据崔云羿的意思，把崔云行打晕，和宋桥月关在了一起，结果眼睛一闭一睁，他竟自己和太子搞上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皇后抓包，被太子打了一顿，又被皇后的人揍了一顿，接着就被押到这里跪着。

  “殿下，属下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属下定是遭人算计了！”他完全是出于真情实感地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