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天医谷无相神医

  听见“粮草”二字，宋珏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审视地盯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甄裨将脸色变了，伍禄停止了发气音，另一个亲兵也不动了，全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宋檀玉不惧他们的打量，依旧一脸坦然，甚至还直直迎上宋珏的目光。

  还是宋珏先缓和了语气：“神医可否随宋某进营帐细说？”

  粮食在此时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宋檀玉察觉了，他的自称已经变了。

  宋檀玉另拿出一张折起来的信纸，扬了扬：“这是地址，将军备好银票可自行去取。市价交易，银粮两讫，进营帐就不必了。”她们就三个人，进去之后周围全是宋珏的人，谁知道她们还能不能出得来。

  甄裨将上前将信纸接了过来，递给宋珏。

  宋珏紧紧攥着手中的纸，很难形容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心情，这种峰回路转、如拨云雾见青天的感觉让他一大老爷们都忍不住嗓子有些酸涩。

  他深吸一口气，竟是朝着宋檀玉深深一揖：“宋某代麾下二十万将士，谢过丹曦神医雪中送炭之恩。”

  宋檀玉侧身，避开他的礼。

  “只是，”他看向一旁憋红了脸的伍禄，“还请神医高抬贵手，饶恕我这鲁莽的下属，我必以军规严惩，给神医一个交代。”

  此时的伍禄早没了先前的气焰，羞愧地低下了头。若眼前这人真是丹曦，还带来了救命的粮草……那他方才的言行可真就太不是人了！想到这里，他脸上更是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无相上前，在他几个穴位上按了一下。

  “啊！”伍禄突然顿了下，“我能说话了？！”他惊喜万分，对无相和丹曦抱拳，“多谢丹曦神医大人不计小人过！也多谢这位……女侠！”

  “我名无相。”无相冷不丁来了句。

  伍禄改口：“多谢无相女士！”

  宋珏终于关注到这个存在感很低的黑衣女子，看得出来也是个身手不错的。

  难怪丹曦敢只带着两个女子就来见他，原来三人个个都不简单，就连那个叫丹曦“主子”的丫头，步伐间也透着习武之人才有的沉稳。

  无相……

  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宋珏脑子里琢磨半天，突然灵光一闪：“你是天医谷的无相神医！”

  众所周知，天医谷除了谷主丹曦，还有另外两位医术不凡的神医，一位是“玉生”，另一位便是“无相”。

  无相看了他一眼，只是平静地点了下头。

  宋珏确认了，这是个非常沉默寡言的人。

  “不知二位神医会在宁远关待多久？”宋珏试探性地问道。

  “不会太久。”宋檀玉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直接泼下一盆冷水。

  宋珏心中微弱的希望瞬间被浇灭。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近乎恳求：

  “我知道我的请求甚是唐突，只是营中伤患众多，医官人手实在紧缺，纵有三头六臂顾不周全，每日都有不少儿郎因救治不及而……

  “若二位神医能施以援手，哪怕只一两日，开上一张救命的方子，宋珏与宁远关数万将士，亦会毕生铭记恩情！”

  宋檀玉静静听着他近乎哀求的话语，目光却已越过他，投向远处那片哀声不绝的伤兵营帐。

  痛苦的呻吟如潮水般此起彼伏，偶尔夹杂几声撕心裂肺的惨嚎；空气中，混合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明明相隔很远，却又仿佛格外清晰。

  然而，她说出口的话依旧无情：

  “宋将军，我们此行只为送粮，而非出诊。军中伤病自有军中医官诊治，我等山野医者，不便插手，亦无暇久留。”

  宋珏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绝望与无力，苦涩一笑，声音沙哑：“是我强人所难了……”

  三人告辞离去，身影渐行渐远，最后融入了萧瑟街巷……

  宋珏叹气，将写着地址的纸递给甄裨：“立刻安排人手，前往这个地方交接粮草。”

  甄裨将严肃道：“是。”

  几人转身快步往营地内走去。

  丹曦这批粮食虽不算多，却能暂时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宋珏要回去调整作战方案，趁现在还有粮食，争取十日内攻下敌军一座城池，尽快结束这场战事。

  至于朝廷允诺的军粮，能送到自然最好。但运粮队伍一直这么延误下去，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

  无相与宋檀玉稍稍靠近，小声道：“谷主，身后有人跟着。”

  浅云眉头一蹙：“可要解决他们？”

  “不必，”宋檀玉脚步未停，神色如常，“应是宋将军的人，由他们去吧。”

  宋珏镇守肃州几十年，她们又不是要一直藏着不出门，若想在这地方活动，很难避开宋珏的耳目。

  走到租住的小院外时，三人就发现，门口围了好些人。

  天水看见她们，走过来说：“隔壁家小儿子，上次出城杀敌时中了箭，如今伤口化脓，烧得厉害，跑遍全城都买不到药材，没有大夫能治。”

  “惨哦，李大姐三个儿子，前两个都死在战场上了，这最后一个小儿子，今年才二十三，也要没了。”

  “她家男人也是打仗死的，以后就只有和一个女儿相依为命了，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得下去哦！”

  “谁说不是呢，那城东头的王老七家，也是，儿子都死完了，自己也断了条胳膊，都难啊，唉……”

  住在宁远关的人，早就将生死看淡了——不看淡又能如何呢？这世道，大家都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他们谁家没死过人呢，最多同情两句，更多的他们也无可奈何。

  “小姑娘，你们是外地来的吧？”一个怀里提着篮子的大娘看见站在角落的宋檀玉她们，搭了句话。

  “大娘看人真准，我们确实不是肃州人。”浅云道。

  “你们这几个小姑娘长得可真标致，像画儿上走下来的！宁远关乱得很，你们晚上可要关紧门窗，别被掳了去，遭了罪。”大娘小声提醒了一句，摇着头走开了。

  宋檀玉眸光深了深，先一步回了屋。

  隔壁李大娘哭声凄惨，无相在人群中驻足看了许久，才默默移开目光，进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