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132章

  说到此处，她再度凝视手中画卷，幽幽道：“师哥，你以为这画中人是我，才让徒弟携画来西夏寻我。可你难道不曾察觉，你笔下所绘，早已是我的小妹？”

  “连你自己……都不曾发觉吧？”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浮现一丝痛色。此刻她才明白，为何当年在无量山中，无崖子会那般痴痴凝望那座玉像。

  感受到她话中的悲凉与愤懑，楚天并未出言打扰，只是静立原地，任由她宣泄心中苦楚。

  ……

  “哈哈哈——”

  回忆如潮涌来，李秋水陡然仰天大笑三声，笑声中尽是苍凉：“师姐师姐，你我争斗半生，看似我胜了你，可到头来，我们都不过是可怜人，都被他骗了！他爱的……从来不是我！”

  “这一生相争，终究……两败俱输！”

  话音落下，楚天分明看见，几滴泪珠从她眼角无声滑落。

  见她如此情状，楚天轻叹一声，道：“情之一字，最难参透。师父既托我带话，便说明他心中……始终有前辈。”

  无崖子可曾爱过李秋水？

  若不爱，他又怎会在巫行云与她之间，选择她？他本可不选，甚至……选择巫行云。

  若不是动了真情，他怎会在获得那块稀世美玉时，第一个念头就是雕琢成李秋水的模样？

  若不是刻骨铭心，又怎会在生命最后一刻，仍珍藏着李秋水的画像？

  虽然阴差阳错间，雕像最终成了李沧海的模样，画中人也变成了李沧海。

  但无可辩驳的是，无崖子确实深爱过李秋水！

  这份感情在遇见李沧海后悄然变质，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不知所终。

  莫过于此！

  楚天静默地望着李秋水，关于无崖子与她的往事，实在不便多言。

  良久。

  李秋水遥望天际，沉默许久才开口道："你既已拜入无崖子门下，不必称我前辈，唤声师叔便是。"

  楚天略作迟疑。

  想到自己确已拜师，而这位看似年轻的师叔实则年逾八旬，便郑重行礼道：" ** 楚天，拜见李师叔。"

  李秋水坦然受礼，目光愈发慈祥，如同看待自家晚辈："你何时入的门？"

  "师父临终之际。"

  楚天直言相告。

  李秋水闻言一震。方才目睹他与慕容复交手，自然清楚这年轻人的武功造诣。

  以他这般年纪，内力修为竟能与自己比肩......

  原以为是无崖子倾囊相授所致。

  毕竟北冥神功玄妙非常，有此成就虽令人惊叹，却也在情理之中。

  万没想到，竟是临终才收的徒弟。

  李秋水轻叹一声，摇头道："他将毕生功力尽数传于你，足见对你极为看重。"

  说到这里，她神色渐缓，对楚天微微颔首："你既已达成他的遗愿，我这个做师叔的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归。"

  "不过以你如今的修为，我实在没什么可教的了。"

  "这样吧，你在武学上若有疑惑，我可为你指点一二，权当见面之礼。"

  ......

  "敢问师叔，以武道印证心境这一步，究竟有多难？"楚天略作迟疑，开口问道。

  他虽然对宗师之境的第二层略有耳闻，却所知有限。此刻得遇李秋水，自然要问个明白。

  "这一步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李秋水深深看了他一眼，"若武学积累足够，或一月，或一年，亦或十年，难以定论。"

  "那师叔当年用了多久？"楚天轻声追问。

  李秋水闻言，目光悠远，似在追忆往昔："当年我与你师父隐居大理无量山剑湖畔的石洞中，武功境界与你相仿。为增进武学见识，我们搜罗天下各派秘籍。"

  "历经数年，终创出两门绝世武功。"

  楚天顿时恍然。原来琅嬛福地中的秘籍竟是为此而集。难怪以李秋水与无崖子的修为，仍对寻常武学感兴趣。

  他们广收博采，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融入自身感悟，方能创出最适合自己的武功。这其中隐秘，让楚天对突破第二层有了新的领悟。

  片刻之后，李秋水再次低声说道："大师姐虽是最早拜入师门，武功造诣也最高，但她性情孤傲。虽然她最先参悟师父的不老长春功，创出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可我与师兄互相切磋印证，反而渐渐追上了她的境界。"

  "不知三位师叔伯所创的绝学，哪一门最为精妙？"楚天若有所思地问道。

  "虽然我们都创出了适合自己的独门武功，但论悟性之高超，还是要数你师父。所以他创出的绝学堪称最强，正因如此，掌门之位才由他继承。"李秋水答道。

  "北冥神功最为厉害么？"

  "你师父虽然入门晚于大师姐，但他的武学天赋实在令人惊叹！"

  说到这里，就连李秋水这般心高气傲之人，脸上也不禁浮现敬佩之色："当年与我切磋之后所创的武功，连师父都赞不绝口！"

  "师祖？"

  突然听到逍遥子的消息，楚天不由得一怔。

  眼中随即涌现出浓浓的好奇，这位逍遥子，到底是何等人物！

  李秋水轻叹道："能创出一门绝学已属不易，师兄却能得到师父如此赞誉，这份天资，我终究是比不上。"

  楚天深以为然。

  无崖子的惊世才华，他确实深有体会！

  纵观整个武林，即便是段誉、虚竹这等人物，仅学得些许皮毛就能横行天下......

  这足以证明他所创绝学的非凡之处！

  心中疑惑渐消，楚天终于向李秋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师叔可知，那位逍遥子师祖，究竟达到了何等境界......"

  一直以来，

  楚天对逍遥子的武功修为始终充满好奇。

  巫行云、无崖子、李秋水，这些宗师级人物无一不是出自逍遥子门下。

  能教出如此杰出的 ** ，逍遥子本人的武功之高，简直难以估量！

  这位神秘高人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

  楚天寻遍《天龍八部》，却未见任何关于逍遥子的记载。他的出现仿佛流星掠过夜空——耀眼夺目，却又转瞬即逝！

  江湖之中，踏入宗师境界者，已是武林巅峰。而无崖子能培养出三位宗师级 ** ，其境界很可能已超越此层次……

  正因如此，楚天才会提出这个问题！

  “师父逍遥子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种境界，其实我们也不清楚。”李秋水神色肃然，提及逍遥子时，眼中满是敬畏。

  “师叔也不知晓？”楚天有些意外。

  李秋水点头道：“放眼整个江湖，能达到师父那般境界的，除他之外，我再未见过第二人。”

  “究竟如何才能达到他那一步，我苦思数十载，仍不得其解。”

  楚天压下心中震撼，追问道：“难道你们后来没有向逍遥子师祖请教？以你们当时的修为，他应该会指点一二吧？”

  李秋水凝视楚天，摇头道：“自然找过。”

  “可当我们武功大成时，师父早已不知所踪。无论我们如何寻找，始终杳无音信，最终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楚天心头一震：“不知所踪？”

  以逍遥派祖师的通天修为，江湖中谁能与之比肩？然而即便如此，他竟也消失无踪，这不禁让楚天浮想联翩。

  见楚天神色变幻，李秋水似在解释般说道：“你师父无崖子若尚在人世，今年该是九十三岁。你大师伯比他年长三岁，如今已九十六岁。”

  “当年你大师伯幼时遇见师父逍遥子，那时师父虽不知具体年岁，但推算下来，至少已过百岁。”

  “或许……已然仙逝也未可知。”

  楚天一时恍惚。他难以想象，这位惊才绝艳的一代奇人，竟已离世。

  但细想之下，倒也合情合理。

  即便是武功登峰造极之人，终究难逃时光消磨。岁月流转间，纵使天资绝世，也唯有化作黄土一抔。

  逍遥派武学虽具驻颜奇效，能令人容颜永驻青春……

  但这终究只是皮相不改，而非真正抗衡岁月之力！

  念及此处！

  楚天默然良久，终是沉声道："当真可惜。我总隐约觉得，宗师之境上方，或许另有一番天地！"

  "只是未能踏破那层屏障，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说到此处，他语气中透着深深遗憾："原想能从逍遥子师祖处求得答案，不料他早已杳无踪迹……"

  提及"杳无踪迹"四字时，楚天眸中忽现精芒，暗忖："且慢！"

  "常人或许难敌岁月，但逍遥子身负不老长春功这等旷世绝学，修为更胜逍遥三老。若真突破至高境界，未必便会陨落！"

  不得不说！

  相较于李秋水等人的认知，身为穿越者的楚天，思绪更为天马行空。

  既然连穿越光门此等玄奇之物都能存在于脑海，逍遥子突破生死桎梏踏入新境，又有何不可？

  自然！

  这些念头楚天仅存于心，并未向李秋水吐露半分。

  ……

  心潮翻涌间！

  楚天双目炯然生辉。长久以来，他始终追寻历代宗师的足迹，欲开创独步天下的绝世武学。

  今日闻听李秋水之言，那份攀登武道绝巅的渴望……

  愈发炽烈了！

  终有一日，我楚天定将踏着前人足迹，超越古今，登临武道之巅！

  见楚天眼中毫无颓色，反透出灼灼斗志，李秋水心头不禁泛起复杂滋味。

  李秋水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熟悉的执念，瞬间将她拉回与无崖子初遇的岁月。

  那时年轻的无崖子，眼中也跳动着这般炽热的光芒。"不知这孩子将来能走多远..."她恍惚间呢喃。

  "该去见见老冤家了。"李秋水突然转身，衣袂翻飞间漏出一声叹息。楚天闻言怔住："旧识？"

  "与你大师伯斗了半辈子..."她指尖抚过袖口暗纹，"如今连你师父都不在了，总该做个了结。"见楚天欲言又止，她轻笑："烦请无崖子的高徒...当回和事佬。"

  楚天摇头苦笑。本是为完成师父遗命而来，岂料平白又多出桩差事。

  李秋水试图勾起唇角，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争风吃醋几十年，原来他心里装的既非巫行云，也非我李秋水..."话音渐散在风里，她忽地纵身跃向灵鹫宫，只余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碎阴影。

  楚天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足尖轻点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聚贤庄内酒坛碎了一地。乔峰拄着断刀半跪血泊中，三道伤口汩汩涌出鲜血，在青石板上绽开刺目的花。

  乔峰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强提真气，右掌猛然探出，精准扣住少林玄寂大师胸口的膻中穴，将其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