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强弩之末

  喻行也才想起来，他竟然完全忘了这件事。

  或许是如今每天能做的事情太多，他要抄书，要看话本子，要削竹篾，还要忙着和夏灼灼斗嘴，他竟一点没想起什么做花灯的事来。

  往年临近这中秋节，他才算是找着些事来做。

  黄大力道：“喻行还会做花灯？”

  喻大娘还有些骄傲地道：“可不是吗，不仅会做，他还做的可好了。各种样式各种造型的花灯他都会做，什么六角的八角的，莲花的，兔子的，鱼儿的。”

  其实做花灯的事不单是喻行自己没想起来，喻大娘也是听到他们聊起灯会才想起来的。

  她最近的日子同样过的很充实。

  黄大力不由得佩服道：“真的吗，听说那些有造型的做起来可难了。”

  毕竟竹条的韧性有限，想要弯折出形状，固定好造型，不仅对技艺有要求，还需要对这个整体结构的受力和设计有一定的概念。

  难怪当时夏灼灼问他会不会做孔明灯的时候他如此嚣张，绕一个圈罢了，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

  她好奇地问喻行道：“这些你是跟谁学的？”

  喻行顿了顿，道：“一个朋友。”

  怎么，又来无中生友是吧。

  喻大娘接话道：“是太…”

  夏灼灼立刻意识到了那个朋友是谁，赶忙把话抢了过来，道：“的确是太晚了，婆母你也困了吧，我送你回房休息吧。”

  她搀起喻大娘就往卧房走了过去，回头还跟喻行眨了眨一只眼睛。

  看吧，还得是我。

  喻行把目光收回到桌上，道：“王决，听内子说，你有意去从军？”

  王决道：“对，我已经决定了。不论我爹娘答不答应，明年征兵我都会去，我要北上去打匈奴。”

  喻行问：“你为什么要去北方打匈奴，你想建功立业，想当将军？”

  王决率直道：“建功立业肯定是想，当将军也想，我不想一辈子就这样缩在这个山旮旯里，打几只兔子。”

  喻行道：“那你想过打仗会死吗？”

  黄大力忙道：“呸呸，大过节的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王决沉下声来，道：“我当然想过。可能你也觉得我是在说一些漂亮话，除了建功立业，我是真的想为百姓做些什么。”

  “边塞连年战火，民不聊生，若是为国捐躯，死也值得。”

  喻行道：“那你可有想过，欲攘外必先安内，内不定而外难安。不仅边塞的百姓苦匈奴，中原的百姓也苦大栎已久。”

  “赋税繁重，强征徭役，便是把匈奴打退了，百姓也过不上好日子。”

  王决叹气道：“话虽如此，可朝廷的旨意就是这样，我们又能如何。我也听说有些郡县偶有反抗之势，很快又被镇压了。”

  喻行道：“强弩之末罢了，大栎的气数尽了。”

  黄大力赞同道：“这个狗皇帝他管过边塞吗，三天两头的不是建这个宫就是修那个殿，活着的房子还没住够，就日日抓人去给他起坟。早晚有人把他拉下龙椅，丢进坟里埋了。”

  王决慎重道：“大力，虽然这里是山高皇帝远，可这话还是不要随便说。”

  喻行笑道：“酒后之言，不必当真。”

  王决把坛中最后的酒都均分到三人碗中，道：“天色确实不早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黄大力道：“那就麻烦你代我们跟灼灼说一声啦。”

  喻行把他们送到了院门边，又问王决道：“若是有一日，天下之势反之，你可会从民心，顺天意？”

  王决想了想，道：“若是真有那一日，我必为人先。”

  喻行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嘴角扬起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转过轮椅来，便见着夏灼灼站在院中抬头看着已升至当空的一轮明月。

  喻行道：“今日月色如何。”

  夏灼灼道：“和往年似有不同。”

  喻行道：“如何不同？”

  夏灼灼道：“好像没那么刺眼了。”

  她很久没有在这个日子里赏月了，原来这一日的圆月是这般模样。

  喻行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夏灼灼道：“陪着婆母又说了会话。”

  喻行道：“看来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你是想给我留点时间说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