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灯塔往事

  一人一蟹的对峙，已经逐渐演变成了一扬意志力与再生力的奇观。

  你节制我的钳子？

  咔！

  那我直接就断！

  断了，我再长新的！

  新的长出来我直接夹你！

  被反制了？

  没事！

  那我再断！

  看看到底是你反制的快还是我长得快！

  小智一时之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对方为何要这样。

  但看着对方断的这么不亦乐乎，那股子近乎执拗的劲头，反倒是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以同样认真的姿态见招拆招起来。

  如此循环，周而复始。

  当小智脚边散落的蟹钳堆积到七八个的时候。

  小霞和小刚这才察觉到了此处的异常，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聚集了过来。

  当钳子的数量突破十七八个，堆成一座颇具规模的小丘时。

  那些邦邦的打斗声，开始逐渐变小。

  而当那座小丘增长到二十七八个蟹钳时。

  整个海滩上，所有大钳蟹的打斗已然彻底停止了。

  几十双黑豆眼齐刷刷地聚焦在中心那一人一蟹身上。

  当钳子数量逼近三十七八个时。

  整个海滩已经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无论是训练家还是宝可梦——都不自觉地挪动脚步，悄然围拢过去，形成一个密密的圈，注视着圈内的较量。

  当钳子数量达到惊人的四十七八个时。

  所有人和宝可梦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着盯着一人一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光观众。

  就连小智也被大钳蟹这份惊人的给坚持震撼到了！

  即使是身体已经快不能支撑再度再生。

  可大钳蟹却依旧不放弃！

  虽然小智捏住钳子的动作依旧稳健。

  但看向大钳蟹的眼神。

  早已变成了深深的动容！

  如此坚韧不拔、百折不挠的宝可梦，饶是他旅行至今，也绝对是生平仅见！

  第四十八个......

  第四十九个……

  眼看上气不接下气的大钳蟹就要迎来第五十次重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四十九个就是它的极限了。

  大钳蟹动作迟缓。

  可它，依旧没有放弃。

  即使断肢处的肉芽蠕动已经几乎停止，新钳的生长迹象微乎其微。

  “嘁、嘁……”

  “加油啊！就差一点了！”

  “就快突破五十了！坚持下去！”

  “嘁括！”

  夹在一群大钳蟹中，小霞小刚不禁为其摇旗呐喊。

  大钳蟹还想努力，甲壳下微弱地颤抖着。

  但它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大钳蟹！”

  就在它眼神即将涣散、意识快要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刹那。

  小智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智直直看向那下一刻仿佛就要失去意识、却仍不肯松开最后一点力道的对手。

  眼神炽热如火。

  “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嘁......括！！！”

  大钳蟹浑身猛地一震。

  那对黑豆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

  它没有强行再生，而是停住了所有无谓的动作。

  只是昂着头。

  昂着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夜晚清凉的海风。

  随后，它眼神一凝！

  拼尽最后的所有！

  它那对因反复再生而略显稚嫩的新生双钳，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度膨胀、硬化！

  甲壳的颜色从浅橘迅速向深红过渡。

  纹理变得清晰锐利。

  钳口的锯齿泛着寒光。

  几个呼吸之间，一对与它此刻的身体相比，堪称正常甚至威武尺寸的崭新巨钳，便赫然成型！

  “哗——！！！”

  短暂的寂静后，海滩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然而，即使是做到了这般不可思议的突破。

  大钳蟹依旧没有停止它的使命。

  它用尽这新生巨钳中蕴含的最后一丝力气，缓慢、颤抖却无比坚定地移动钳臂，然后——

  “咔。”

  轻轻地，但结结实实地，夹住了小智的一根手指。

  “嘁....括~”

  夹住了。

  天涯海角。

  只要敢说它小，它大钳蟹说夹你就夹你！

  随后，它便带着一脸近乎满足的平静神情，干脆利落地失去了战斗能力，唯有那只巨钳，还顽固地挂在原处。

  小智看着即使是失去战斗能力的还夹着自己手指大钳蟹。

  毫不犹豫的就直接拿出了精灵球。

  有此等决心的宝可梦，何愁大业不成！

  “怎么？想要收服它啊？”

  正辉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不知何时也凑到了圈内，正弯腰颇有兴致地翻检着那座蟹钳山，拿起几个断钳在月光下仔细端详，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对！”小智的回答斩钉截铁，眼中光芒未褪，“它非常、非常符合我的胃口！”

  “让你抢先一步了啊。”正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惋惜，“说真的，它也很符合我的胃口。”

  可恶啊！

  他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怎么就没发现这群大钳蟹中还有这等人物！

  要是自己收服了，岂不是早就实现了蟹钳自由了！

  正辉举起一只蟹钳对着月光看了看。

  “咦？这只大钳蟹.......”

  正辉惊奇一声，随即放下了手中的蟹钳。

  “天妒英才！当真是天妒英才啊！”

  “小智即使是它有很大的缺陷，你也要坚持如此么？”

  “当然！”

  小智没有任何犹豫，握紧了手中的精灵球。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我就不劝你了。”

  正辉再次叹了一口气。

  “这只大钳蟹.......有什么地方不行么？”

  旁边的小霞看着那只昏迷中仍显出不屈姿态的大钳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恢复速度，别人要恢复一晚上，它几个呼吸就能恢复。

  除了小点，绝对是天赋惊人，根本不像是有什么缺点的样子啊？

  正辉看着小霞，又看看小智，最后目光落回那堆断钳上。

  “你们光别看它恢复的快。”

  “但我以吃蟹十余年的经验告诉你，这只大钳蟹.......完全不够肥美！”

  “甲壳内空，钳子里的肉更是少得可怜！”

  “味道和口感，恐怕差强人意啊！”

  小智满脸问号。

  “这算是什么缺点？”

  “咦？”

  正辉一时间之间也是没理解。

  “不是你说它很合你的胃口的么？”

  小霞：“？”

  小刚：“？”

  合着你说的是这个合胃口啊！

  ......

  没有多言，小智收服了大钳蟹。

  三人抱着一堆蟹钳，寻了一处远离喧闹沙滩，背靠巨大礁石的平坦空地。

  嶙峋的礁石挡住了大部分海风，形成一个相对安稳的小角落。

  原因无他。

  吃蟹钳么……总感觉在正主面前吃，怪怪的。

  尤其是正主还喜欢凑过来让他们点评点评。

  正辉熟练的掏出便携式小锅和固体燃料块。

  很快，一小簇稳定的火苗便在夜色中跳动起来。

  清澈的淡水在锅中渐渐泛起细密的涟漪，最终彻底沸腾，咕嘟作响。

  蒸汽在月光下袅袅升起。

  “我告诉你们啊。”

  正辉一边用工具小心地夹起清洗过、甲壳依旧透着鲜活水润光泽的蟹钳，一边老神在在地说。

  “这高端的食材啊，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他将蟹钳依次放入翻滚的沸水中。

  “什么都不加，清水白灼，最能吃出它本身的鲜甜本味。”

  只是片刻。

  一股独属于海鲜的气息便随着蒸汽弥漫开来。

  勾得人食指大动。

  正辉眼巴巴地看着蟹钳在沸水中滚动。

  待火候一到，便急不可耐地夹出一只，也顾不上烫，对着裂开的钳壳边缘便是熟练地嗦了一口。

  “嘶——哈！”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品味着，“软、弹、鲜、甜！简直完美！”

  他扭头看向还在另一边忙着准备普通晚餐的三人，挥了挥手中那只肥美的蟹钳，语气充满诱惑。

  “话说，你们真的不打算尝尝么？”

  “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我考察过的，其他地方的大钳蟹可不会这么好说话，到时候你们可是想吃都吃不到这个味儿！”

  小智率先摇摇头。

  他摸了摸腰间新收服大钳蟹的精灵球。

  “我就算了，刚收服了大钳蟹，再吃它的同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鲜香，小霞的眼神倒是有些动摇。

  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也坚决的摇摇头。

  “我、我也算了！”

  “螃蟹是节肢动物，蜘蛛也是节肢动物。”

  “吃螃蟹……四舍五入约等于吃蜘蛛，我、我接受不了。”

  自从上次被小智科普了节肢动物的亲缘关系后，她对这类食物就敬谢不敏了。

  小智听到她这么说，立刻投来一个欣慰的眼神。

  就连皮卡丘也是满脸感动。

  正辉：“......”

  他举着半只还没来得及吃的蟹钳，动作一顿。

  看着手中白嫩嫩的蟹肉，又想象了一下毛茸茸的蜘蛛腿……

  你这么一说。

  他都感觉手中原本鲜美无比的蟹肉，口感瞬间变得有点微妙了。

  正辉看向最后的小刚。

  “我也不吃，我接受不太了这个。”

  小刚摆摆手。

  他小时候一大家能吃饱，可是离不开好心宝可梦的援助。

  这让他对食用宝可梦，哪怕是脱落的部分，始终抱有一份复杂的心情。

  “你们啊……”

  正辉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真是想不通。”

  “怎么你们这代的训练家，觉得草系宝可梦身上结的果子能吃，大钳蟹这自己主动断掉、可再生、纯天然的钳子，就不能吃了呢？”

  “同样是宝可梦身上自然生长、可以再生的东西，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

  夜色渐深，海浪轻拍礁石。

  几人的话题越聊越开。

  期间正辉又尝试着拉拢了小智几次。

  但见小智成为宝可梦大师的决心毫不动摇，他也就不再勉强。

  或许是夜色醉人，或许是美食当前心情舒畅。

  正辉看着远处朦胧的海平面，不禁吐露了一段往事。

  “训练家啊……执着于挑战道馆，追逐联盟大会，对你这样的年轻人来说，也是个不错的方向，充满激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可惜了，你小子要是早几年来到这个海岸，老哥我可能……还有个意想不到的大机缘，能指给你。”

  “大机缘？老哥，是什么？”

  小智的眼睛立刻亮了。

  正辉将身子往小智这边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口吻。

  “我告诉你啊，这片海域，不光有大钳蟹，一到浓雾弥漫的天气……会有一只巨大快龙出没！”

  “巨大快龙？”

  小智惊呼。

  “嗯，”正辉点点头，回忆着，“那身影，我虽然只在浓雾中远远瞥见过一两次，模糊得很，但隔着雾都能感觉到那种庞大得不可思议的压迫感……绝对不是寻常快龙能长成的体型！”

  “难不成是极巨化？”

  小智一个激灵，立刻联想到了伽勒尔地区现象。

  “不，不对，”他又自己否定了，“极巨化只能在伽勒尔地区发生才对。”

  “哦？连这你都知道？”

  正辉有些意外地看了小智一眼。

  关东人知道关东人，他自然明白关东地区的人除了对战之外对啥都不上心。

  “不过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

  “那身影过于朦胧，我也没机会靠近研究。”

  他看向小智，目光中带着惋惜。

  “我看你这小子，亲和力倒是十足。”

  “要是早几年，你努努力，说不定真有机会和它邂逅，甚至……发生点什么故事呢。”

  要知道，方才在沙滩上，可有的是大钳蟹主动把自己打下来的蟹钳送给小智。

  就是和它们这么熟了的自己都没有这个待遇！

  “所以说，它消失么？”

  小智追问道。

  正辉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这是什么话。”

  “我不是说它消失了，而是……”

  “你想想啊，关东地区、巨大、快龙……这几个关键词凑在一起，最可能招来的是什么人？”

  小智挠挠头。

  “呃……伽勒尔地区的官方调查团？”

  “......”

  “虽然以那群小气鬼脾气来说，确实有道理，但可惜，不是。”

  伽勒尔地区，是出了名的进出境严格。

  签证卡的死死的。

  “哎呀，小智，这你都想不明白！”

  一旁小霞插话道。

  “这种宝可梦，吸引来的肯定就是火箭队了！”

  “......”

  “虽然以火箭队过往的作风，这个猜测也合情合理。”

  “但最近几年他们被国际警察和联盟打击得挺厉害，行事收敛了很多，是不会长时间在固定海域蹲守一只行踪不定的宝可梦的。”

  再次被正辉否定。

  小智和小霞一起将目光投向一直沉稳倾听的小刚。

  小刚看了一眼正辉。

  “是研究员？”

  小智和小霞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确实。”

  “有道理。”

  “不愧是刚老师，思维缜密，看着答案答题。”

  正辉：“......”

  虽然确实是把他招来了，但他想说的不是这个啊！

  “关东地区、巨大、快龙，怎么想都不应该是御龙渡么！”

  “所以说......渡天王手里有一只巨大快龙？”

  “皮卡？”

  小霞小智皮卡丘下意识的看向小刚。

  大叔的含金量，难不成还在上升？

  “他倒是想。”

  正辉撇撇嘴。

  “那吊人.......咳咳，我是说渡确实闻讯而来，也试图接触过。”

  “但那快龙不仅体型巨大，速度更是快得惊人，神出鬼没……”

  “总之就是从御龙渡手里跑掉了。”

  “自那以后，浓雾天它就很少再出现在这附近海域了，大概是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去了吧。”

  “说起来......”

  正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随身工具包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个造型独特的腕带，随手丢给小智。

  “这是……极巨化所需要的腕带？”

  小智接住，认了出来。

  “送你了，反正我留着也没用。”

  正辉洒脱地摆摆手。

  “我当时啊，还想着靠研究那只特殊快龙，试着山寨一下极巨化的原理呢。”

  “要不是那个吊……咳咳，要不是御龙渡搞了这么一手，说不定我还真能研究出点眉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