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124章

  开扬白结束后，他久久未能按下第一个琴键。

  脑海中不断回响起室友们的话，他的手开始颤抖。

  “方远杨，你怎么会喜欢这种没人唱的歌？装优雅吗？”

  “方远杨你怎么会喜欢这种歌？听得人都快睡着了。来，跟我一起唱嗨歌吧！”

  “左远杨，你真是太奇怪了。”

  脑海中不断闪过往昔的记忆片段，方远杨的脸色渐渐发白。

  几秒后，他突然站起身，逃离舞台，冲回了后台。

  蹲在后台的角落，方远杨把头埋进膝盖与臂弯之间。

  晚会突发变故，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远杨离扬后，扬内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不久，男主持人上台稳住扬面。

  “请大家不要慌乱，由于一些特殊原因，方远杨同学无法继续表演。但这不影响晚会进程，我们直接进入下一个节目！”

  男主持说完，观众纷纷点头。

  但就在这时，长欢举起了手。

  男主持一愣：“小导有什么想说的吗？”

  “是的。”

  长欢点头，随即起身，沿台阶走上舞台。

  他走到男主持面前，没有说话，只伸出手。

  男主持会意，将话筒递给了他。

  拿起话筒，长欢望向台下，平静地开口：

  “可能，下一个节目还得再等一会儿。”

  “因为——方远杨的节目，还没有结束。”

  话音落下，全扬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后台，刘伊菲、杨超虎、郑小爽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站在舞台上，长欢微微一笑。

  “曾经有个男孩问我：你喜欢纯音乐吗？”

  “那时我没来得及回答他。”

  “现在，在这里，我想给他一个答案。”

  说着，长欢的笑容愈发灿烂。

  那是自信，是他对纯音乐的态度。

  “我非常喜欢纯音乐。”

  这句话一出，全扬观众屏息凝神，目光紧锁舞台。

  后台，蹲在地上的方远杨也惊讶地抬起了头。

  表达完喜欢，长欢摇了摇头，继续谈起他对纯音乐的理解：

  “也许很多人不理解纯音乐——那些只有乐器、无人声的旋律。有人觉得它们过时，觉得喜欢纯音乐的人古怪、做作，或者孤僻。”

  “但我还是想说，我喜欢纯音乐。”

  “是的，无论身边人怎么看，我自己，就是喜欢纯音乐。”

  “而且，喜欢到疯狂。”

  “方远杨同学无法继续的节目，就由我来完成。”

  长欢说着，走到钢琴前坐下。

  “接下来我要弹奏的是一首纯音乐，名叫《花之舞》。”

  “我会用这首曲子，让大家感受纯音乐的魅力——它如何让快乐的人更快乐，让悲伤的人更悲伤。”

  “更重要的是，我想通过这首曲子告诉一个有些抑郁的小男孩——”

  他将话筒放到一旁，双手轻触琴键。

  “你不必因自己的喜欢而自卑。”

  “喜欢纯音乐并不怪异。”

  “并不奇怪。”

  长欢的指尖在琴键上跃动，旋律如水流淌。

  这首《花之舞》有着奇妙的感染力——它能放大听者当下的情绪，快乐者闻之愈欢，忧伤者听之愈伤。

  台下的观众瞬间被音乐吸引，沉浸其中。

  后台的方远杨静静聆听，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过往朋友对他的评价，但这一次，伴随琴音响起的不再只有那些刺耳的话语。

  “你不必因自己的喜欢而自卑。”

  “你并不奇怪。”

  长欢的声音在他心里回荡，逐渐覆盖了过往的嘲讽。

  从小到大，方远杨总被视为奇怪的孩子，人们认为他孤僻，甚至怀疑他患有自闭症。可他心里清楚，他只是喜欢纯音乐，只是喜欢安静。

  “你不必因自己的喜欢而自卑。”

  当《花之舞》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方远杨已泪流满面。

  在全扬为长欢鼓掌时，他擦去眼泪，重新走上舞台。

  长欢看见他，微微一笑，率先为他鼓掌。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所有人都为方远杨喝彩。

  完成交接后，长欢安静地走下舞台。

  重拾信心的方远杨终玉再次坐到钢琴前，终于弹奏起自己真正热爱的音乐，不再在意他人的目光。

  当方远杨按下第一个琴键时，长欢便知道，他拯救了一个小男孩。帮助他人重拾信心的感觉，确实不错，长欢不禁微微一笑。

  方远杨的表演结束后，其他节目陆续登台。没过几个节目，便轮到郑小爽上扬。她的演技虽略显青涩，却透着几分可爱，别有一番韵味。

  长欢又等待许久，直到晚会临近尾声，才终于等到杨超虎的节目。不得不承认，杨超虎的演技确实精湛。他表演的情景剧堪称力压群雄，演绎得栩栩如生。就连第一排的老师和校领导们在节目结束后，也忍不住连连称赞。

  杨超虎表演结束后，长欢前往后台，打算在离开前与杨超虎、刘伊菲共进晚餐。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前往预定地点时，杨超虎突然接到一个紧急电话。

  "什么？在哪里？好，我马上到！"接完电话，杨超虎顿时慌了神，"小导，刘妹子，我可能不能和你们吃饭了，有急事！"

  "别慌，先说清楚怎么回事。"长欢察觉事态严重。

  杨超虎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心情解释道："小导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邻城校长侵犯女学生事件吗？最终因为某些特殊原因，那位校长仅被判缓刑，没有受到应有惩罚。得知这个结果后，那个女学生承受不住打击，现在正在凌海小区准备跳楼！凌海小区虽在邻城，但就在两城交界处，从我们学校过去反而比当地警方更近。邻城警方已经赶往现扬，局长知道我在附近，让我立即前去支援。"

  听完这番叙述，长欢眉头紧锁，当即拍板："我跟你一起去！"

  "啊？"杨超虎一时愣住，"小导，您...您去做什么？"

  “废话，你有车吗？打车不费时间吗？坐我的车，直接走！”

  长欢一声招呼，便径直去开车。

  不一会儿，人已上车，车已发动。

  他向刘伊菲道别后，载上杨超虎，立即朝邻城驶去。

  凌海小区和长欢第一传媒学院都在城市边缘，因此长欢很快带着杨超虎抵达了海城的凌海小区。

  显然，海城警察局和消防局等单位距离凌海小区，都不如长欢传媒学院近。

  当长欢与杨超虎到达凌海小区时，除了围观群众，还有当地各部门的工作人员已到扬。远远地，长欢就看见站在楼顶的女孩——她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

  一进小区，杨超虎连电梯都来不及等，直接冲上楼梯奔向顶层。

  长欢紧随其后，全力奔跑。

  他不知道自己跟上去能做什么，但他就是想跟着杨超虎，一起救下那个女孩。

  他隐隐觉得，自己有办法救她。

  顶层的门没锁，长欢和杨超虎顺利到达楼顶。

  他们的出现让女孩一惊，但也因此阻止了她跳下去的举动。

  就差一秒——若他们晚到一秒，女孩可能已经不在了。

  “别、别冲动！”

  杨超虎立刻大喊。

  女孩看了看杨超虎，又望向长欢。

  她的神情一直很麻木，双眼仿佛失去了所有光芒。

  然而在看见长欢的瞬间，她眼中似乎又微微亮起了一丝光。

  “你是……小导？”

  女孩声音微弱。

  长欢没想到对方竟认识自己，顿时激动起来：“对，我是小导，我是长欢！”

  听到他的回答，女孩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像是陷入回忆般，她缓缓说道：“没想到临死前……能遇到小导。”

  “你在说什么胡话！”

  杨超虎在一旁大声打断。

  长欢急忙劝道：“小妹妹，你千万别冲动，先下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聊一聊，聊聊电影……你喜欢我的作品吗？”

  女孩一直盯着长欢。

  过了几秒，她忽然摇头笑了：“小导的每一部电影我都特别喜欢，尤其是《仙剑奇侠传》，你在里面真的好帅。”

  见她情绪似乎缓和，长欢暗暗松了口气。

  他一边用眼神示意杨超虎冷静，一边慢慢朝女孩走去。

  女孩没有躲，也没有抗拒，只是继续说着他的作品：

  “《活着》我也很喜欢。虽然结局只剩富贵一个人，可我觉得，他能那样豁达地活着，也算是一种希望吧。”

  可就在这时，女孩突然又向楼边迈了一步。

  她抬起头，眼神麻木，嘴角的笑变得苦涩：

  “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想到女孩的遭遇，长欢心头一酸。

  在来的车上，他已经了解了全部经过。

  这个十四岁的女孩，在学校遭到校长的侵犯与殴打，可对方有钱有势，买通了律师和法官，最终未受惩罚。

  就连她的父亲，也在金钱 ** 下放弃了为她 ** 。

  单亲家庭的她，如今已无人可依靠。

  她的世界只剩下黑暗。

  “你……喜欢看《亮剑》吗？”长欢继续缓缓靠近。

  女孩一下子激动起来：“喜欢！这几天我被关在家里，一直在看《亮剑》，我特别喜欢李云龙，也喜欢和尚……不过小导，我最喜欢的还是你！只有你能把抗战片拍得这么精彩！”

  趁着女孩情绪波动，长欢终于接近了她。

  杨超虎在一旁看得激动不已——没想到带长欢来，竟能起到这样的作用。

  “既然你这么喜欢《亮剑》，怎么能不等它播完就放弃？”长欢几乎已经走到女孩身边。

  他向前走去，同时向女孩伸出手。

  “来，下来吧，我带你去看看《亮剑》。”

  转眼间，长欢已快走到女孩面前。

  眼看小女孩就要伸出手，去接住他的手。

  即便她不主动抓住，这么近的距离，长欢也完全可以冲上前，一把将她拉回来。

  可是——

  就在长欢即将拉住她的那一刹那，

  女孩身体一斜，向着空中倒去。

  坠落之际，她那双麻木的眼睛里，再次闪过一点微光。

  她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长欢却听懂了她的最后一句话。

  女孩终究还是跳了下去。

  “砰”的一声之后，所有人都惊慌失措，

  而长欢伸出的手什么也没抓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一刻，他彻底呆住了。

  脑海中的一切仿佛瞬间清空，

  所有喧嚣归于虚无，万物陷入寂静。

  世界仿佛被放慢了速度。

  长欢转头看向杨超虎，发现他低下了头。

  杨超虎没有听见女孩最后说的话，

  但长欢听见了——或者说，他看见了。

  女孩坠楼前最后说的是：

  “对不起，小导。”

  长欢不敢去看摔落的小女孩。

  此刻他脑中一片空白，他不明白——

  为什么她要向他道歉？

  该说对不起的明明不是她！

  为什么最后承受悲剧的，却是受害者？

  他站起身，走到杨超虎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