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前夜

  孙府。

  孙知府指着那封信，说道：“这，这其中定然是有误会！一定是孙忠那个老东西被人收买了，刻意离间你我二人。”

  齐千户的手摁在腰间的刀上，他看着孙赫言这拙劣的表演，冷笑道：“孙赫言，这河还没有趟过去你就想着拆桥了，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孙知府咬紧了牙关，脸上依旧是一副忧心同僚的样子，他说道：“齐千户，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这肩头的伤可不能再等了，不如现在就随我——”

  “不必。”

  齐千户抬头，冷眼看向孙府的门匾，他吐了口唾沫，在孙知府快要维持不住的脸色中转身上马。

  “孙赫言，老子可不是那些蠢货，你既然做了就该清楚后果。”

  话落，齐千户策马离开，他的属下也都跟着一起掉头离开。

  孙府外。

  孙知府脸色阴沉地看着脚边的那两样物件，又感受着过往路人探究的视线，他的额角青筋跳起，怒气冲冲地说道：“齐越这个莽汉，他还想跟我斗不成，我当初真不该救下他，忘恩负义的小人。”

  孙知府的话落在身后几个下人的耳中，几人都是鼻观口、口观心，没有一个敢接话的。

  ……

  “老大，我让人去查了，孙忠果然已经不在孙府了，有人见到他中午的时候偷偷摸摸离开了孙府，那之后就是在茶楼小二见过他一面。”

  张顺带着消息前来禀报，他上前给齐千户搭手上药，又有些不解地问道：“老大，咱都已经知道是孙赫言那个老王八要害你，那刚才怎么不直接杀了他？”

  齐千户瞥了一眼张顺，他这个手下忠心听话也能干，就是有时候会犯蠢。

  “蠢货，青天白日我在孙府杀了他，我以后还在不在临安府待了？”齐千户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又敲着刀柄说道：“城外那些灾民就是最好的刀，用不到我亲自动手，我会让孙赫言那个老匹夫声名狼藉地死在灾民的手里，到时候临安府城的烂摊子就全推到他身上，即使这里的事情败露了，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张顺挠了挠头，“啊，可是，咱们手上可沾了不少灾民的命啊。”

  齐千户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张顺：“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哄你婆娘的时候不是挺精的吗？”

  张顺嘿嘿笑，十足是一个不转脑子的二愣子。

  齐千户套上衣服，看着张顺的蠢样子大发慈悲地解释道：“孙赫言一死，我就只是一个听从上层官员指挥的千户而已，他孙赫言不是说城外的人是得了瘟疫的暴民吗？我们维护城内百姓安危而已，何罪之有。”

  “行了行了，我跟你解释个屁，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完了吗？赶紧滚去干活。”

  齐千户一撵人，张顺就端着药碗识趣地离开了，他刚要踏出房门就突然转身说道：“对了，老大，还有件事。”

  “有屁赶紧放。”

  “是这样的，咱们的兄弟说孙赫言抓到一个混进城里的流犯，是个小娘皮子，现在已经被关进大牢里了，听说和她一起躲在城外的还有两家人，估计是混在灾民里了，需要从那个小娘皮子的嘴里问一问人都藏哪了吗？我也好带人把他们都抓回来。”

  齐千户听完皱了一下眉，他摆手说道：“用不着，既然还在城外那左右这两天都要死了，不用浪费这个工夫。”

  张顺闻言点了下头，端着药碗退下了。

  不仅齐千户是这样想的，同样得知了消息的孙知府也是一样的想法，他从姜可清口中得知那两家人都是寻常人而已，还凑齐了老弱病残，这样的人根本无需多加关注，只不过那个排水涵洞存在些威胁，但他当即就已经让人封死了。

  天色渐黄昏。

  孙府与齐府都安静异常，两人都在等，一个在等查看铁矿的人手和飞鸽传信寻来的帮手，一个在等清剿灾民和流犯的时候到来。

  今日是第三日，也是十月份的最后一天。

  明日是十一月的第一天，也是临安府那些当官的答应灾民放粮的日子，或许是早就有所怀疑，城外的灾民依然不相信这个缓住他们情绪的借口了，但这一晚他们却依旧焦躁不安，难以入眠。

  今夜月亮高挂，半弦月从云层后挤了出来，照亮了临安府城内及城外。

  头点朱色的小鸟跃上树梢，一声哨音后，小鸟振翅离开树梢，欢欣地踩在了一个人的肩头。

  “小沈姑娘，你这只鸟长得可真好。”

  周扬艳羡地看着肥嘟嘟的小鸟，他推了一把身旁的刘元，说道：“师弟，等哪天你带着你的云雀和小沈姑娘的鸟儿比一比，看看谁的更漂亮。”

  刘元不作声，他的云雀才不用同谁比来比去。

  沈卫娇摸了两把小红帽，揪着它装进了腰间的小篓子里，她摆了摆手说：“可别，我的小红帽在我这儿就是最好的，用不上和谁比较，天色不早了，我这就离开了。”

  刘元的视线挪动了一下，他拱手言：“小沈姑娘，明日见。”

  周扬也立马说道：“小沈姑娘你就放心吧，有我们上官书院在，势必要扯下这层遮羞布。”

  沈卫娇点头笑了笑，她转身离开上官书院，和沈卫安碰上面之后一起往鱼水巷子走了过去。

  一路上，沈卫安都在碎碎念。

  “妹啊，你说咱们明天能顺利吗？那些人会忌惮这些学生吗？瞧着一个个都弱不禁风的，明天要是那些当兵的动手该怎么办啊？”

  “还有那些灾民，那里头还混着孙知府的人呢，他们到时候不会也帮着杀人吧？”

  “咱们要干的事爹娘都还不知道呢，要是他们知道了肯定觉得咱俩可牛了，竟然身负数万人的性命，这要是在现代怎么着也得给我们整个感动中国十大人物的奖状吧，可惜了咱们现在只能偷摸干……”

  沈卫娇听得耳朵疼，她无可奈何地掏出了一个馒头堵住了二哥的嘴，又说道：“行了昂沈卫安，你这一紧张话就多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听得我脑仁疼。”

  沈卫安顺势咬下一口馒头，三两下咽进肚子里，又低头看着眉心就没松开过的沈卫娇，问道：“okok，那我请问沈卫娇同学，你这一紧张就不爱说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沈卫娇怔了一瞬，下意识说道：“我不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