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烟中鬼影

  “轰隆——”

  第三日的黎明来临前，沉闷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临安府城，清正廉明的牌匾被炸成两半飞到了大街上，满城的居民都以为是地龙翻身了，慌张地向外逃。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冲出院子门，她着急地寻求着安全的场所，抬头就看到破晓的天际处升起连绵的黑烟雾气，连着不可触碰的天，仿佛是从破了口子的天边坠下来的怨气一般。

  “娘亲，那是什么？”

  “怎么回事啊？这是哪里出事了，咱还以为是地龙翻身了，裤子没穿就跑出来了。”

  “哪来的烟味，是不是着火了？”

  “……”

  安静的街道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

  大家出了门才发现并非地龙翻身，爆炸声接连不断，但脚下的地面却没有拱起的迹象，有些胆子大的人开始循着声音找去，最后人群浩浩荡荡地停在了府衙大院外。

  往日威严肃穆的场所此刻显得支离破碎，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吓退了想要进去探查的衙役，四溢的烟雾中夹杂着火光，浓烟滚滚熏得人睁不开眼。

  “嘣，嘭——！！！”

  人群越聚越壮大之时，一声极近的爆炸声响起，朱红的大门猛然炸开，连带着那块厚重的门匾一起被炸成了碎块。

  门一消失，府衙内的景象就完全映在了众人眼中，火焰吞噬着往日代表着临安府城绝对权力的府衙，黑烟腾在火光之上，像是带着诅咒的毁灭。

  就在此时，孙知府终于赶来了，他被衙役和家丁们护着走到了府衙前，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灭浮动间，他抽搐又阴狠的神色犹如恶鬼。

  孙知府大喝道：“都等什么呢？！还不快去灭火！”

  几个在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赶去报信的衙役面面相觑，这么大的火，水还没泼下去估计就烤干了，更何况还有那时不时就炸一下的诡异动静，连墙都能炸碎，更何况是人呢？

  他们可不敢靠近。

  孙知府脸色铁青，他再也维持不住对外宽善的人设，当着众多百姓的面，竟然一脚踹在一个衙役身上，骂道：“一群只会吃干饭的废物，要是不想干了就立马扒了这身皮。”

  有几个衙役咬着牙去找了水桶来，他们就近装水，可刚拎着水桶跑到府衙跟前就被吓得脸色大变，一个个屁滚尿流地跑回来了。

  “鬼啊——”

  “鬼，这里面有鬼！”

  一阵惊惧的声音响起，人群哗然。

  就在此刻，众人竟然看到那些黑烟中有丝丝缕缕的光点闪过，乱糟糟的光点汇集在一起，随着翻腾的黑烟聚集成了一个又一个诡异的正在嘶吼的干瘦人影。

  刹那间，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些死在城外的灾民。

  人群中有人惊恐地喊道：“是那些饿死的人，那些饿死在城外的人都变成鬼了，他们来讨命了，不要杀我啊，不是我害得你们！”

  “什么饿死？城外不是得了瘟疫的人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什么瘟疫不瘟疫的，那些可全都是逃荒来的灾民，是知府他们不想管他们就把他们关在了城外，还对我们说那些人是病瘟了……”

  “完了，那他们死了这么多人不会都变成鬼了吧，他们不会把我们都杀了吧？”

  “别杀我，冤有头债有主，都是那些狗官造的孽！要索命就去索他们的命！”

  “……”

  民声沸腾。

  孙知府站在府衙前两股战战，他惊惧之下已然忘记了呼吸，前方是高温灼热和鬼气缠绕，后方是数不清的要他去偿命的府城百姓。

  他想立马离开，却被那些吓破胆的百姓们紧紧围住。

  “不能走，不能让他走，把他扔进府衙，烧死他，烧死他这个狗官那些冤魂就消气了！”

  “对，不能让这个狗官跑了！”

  百姓们生怕罪魁祸首跑了，那些冤魂就会缠上他们这些无辜的人，一个个似乎全忘了他们曾经有多么认可孙知府这个父母官。

  带着灾厄的火光映出了所有人的胆怯与恶意。

  有人扑了上来，想把孙知府推进府衙，但他还没靠近就被突然拔出身旁衙役腰间长刀的孙知府砍伤了胳膊。

  “啊——我的胳膊！！！”

  惨叫声响起，躁动的民众被吓住了，但也只这一秒，紧接着所有的人情绪都翻涌着，他们呼喊着靠近，将孙知府和他身边的人逼上了府衙大门前的台阶。

  灼热的温度和阴冷的气息同时扑在孙知府的后背，他握着长刀，终于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但这一刻，他心里没有后悔，他只恨没把那些该死的贱民锉骨扬灰，竟然还让他们变成了鬼回来讨债。

  “驾，驾驾——”

  格格不入的催马声响起，伴随着急促杂乱的马蹄声，怨气沸腾的人群外冲出了两队骑兵，领头的正是齐越。

  齐越催马上前，骑在高头大马上持刀指向冲在最前面的百姓，沉声警告道：“尔等竟敢杀害朝廷官员，是想全家一起被判刑吗？”

  “再敢上前一步者，就地诛杀！”

  此话一落，随之而来的两队骑兵纷纷亮出武器。

  刀刃的寒光冻灭了百姓们汹涌的情绪，他们慢慢向后退去。

  孙知府见状，看向齐越的眼神就像是见到救星了一样，但也存着一丝忌惮，他怎么不知道齐越竟然还有这么两支装备如此精良的骑卫队。

  “齐千户，你可算是来了。”

  孙知府走上前几步，摆出了温和亲近的态度。

  齐越跨在马上，他持着刀侧身，低头回望着狼狈不堪的孙赫言，两相对视，他的表情倨傲，姿态高高在上，连话都没回一句就吩咐着手下驱散民众，取水灭火。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孙知府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看着赶来的三队卫兵整齐有序地取水灭火，看着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的齐越。

  好啊，真是好啊，一个个的真当他这个知府是摆设吗？

  府衙占地很大，这一场大火直到正午时分才彻底扑灭了。

  而此刻，孙知府在大惊大惧的情绪下卧床不起，他脸色苍白地喝完药，管家突然跑了进来。

  “老爷，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