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哭声

  “墙根？”

  赵婆婆被沈卫娇问得愣住了，下意识顺着这个小丫头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土砖垒的房子已经有些年头，和院里土地接壤的部分爬上青苔。

  “青苔，我们甜水村地下水多湿润，青苔常见得很。”

  赵婆婆解释了一句，随即心神又被屋内两个孙孙的哭声牵绊走了。

  她站在门外，佝偻着来回走，语气里抱着些抱怨念叨：“要我说，肯定是孩子他娘奶水太少了，孩子吃不饱才哭的，早就说了不能娶这么一个病秧子，非不听，偏不听，瞧瞧家里现在的光景，可怜了我们老赵家的两个孩子啊，哎。”

  屋内，赵二木的声音响了起来，“娘，你胡说什么呢。”

  赵婆婆捂了捂嘴，心虚地改口说道：“行了行了，我不就随口念了两句。”

  母子俩说话之际，沈卫娇已经蹲在了墙根前，她盯着砖瓦上扒着的青灰色看了又看，回头对着垂头丧气的赵婆婆说道：“赵奶奶，我知道两个孩子为什么一直哭了。”

  赵婆婆不当回事，摆手说道：“你一个小丫头懂个什么，快别添乱了，打完水赶紧走吧。”

  沈卫娇捂了捂鼻子站起身，继续说道：“我懂得多了，我们一路至此路上多有人感染风寒高热，我治一个就好一个，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后院的人。”

  闻言，赵婆婆还没开口，赵二木就抱着一个襁褓出来了，襁褓里是一个哭得有气无力却还在扯着嗓子喊的小女婴。

  赵二木看向沈卫娇，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他问道：“小姑娘，此言当真？你确定你知道我的孩子为什么哭？”

  沈卫娇点了点头，她看这襁褓的大小，这孩子应该是出生不久，估计都没离开过这个院子。

  既然如此，那她就有六七成的把握。

  沈卫娇说道：“赵叔叔，你抱着孩子跟我出来，保证一盏茶的时间她就不再哭了。”

  一盏茶的时间是沈卫娇胡扯的，她自己都不知道一盏茶的时间是多久，但她面上功夫装得好，云淡风轻，就像有着十足的把握而已。

  赵二木已经无心多想，这两个孩子从出生之后就没个消停，连带着他和梅娘也跟着成宿成宿地熬。

  梅娘身体本来就不好，这几天气色更是差得很。

  偏偏找了大夫来看也看不出什么，只说是孩子就是性子爱哭，大人精神不济受了劳累。

  赵二木想起了这几日的事情，两个孩子的哭声犹如魔音贯耳，扰得他精神恍惚，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沈卫娇。

  沈卫娇见赵二木没说话，便又催道：“一盏茶的时间而已，试试也无妨吧？”

  赵二木回了神，说道：“可以，你说要怎么做。”

  赵婆婆赶忙拦道：“二木，你咋还听信一个小丫头的话呢，她都没十岁大吧，说的话哪能当真。”

  沈卫娇为自己辩明：“我马上就十三岁了。”

  赵婆婆：“……”这跟你几岁有关系吗？就算是十五岁不也是个小丫头片子，还是个流放的犯人。

  赵二木抬手挡住了老娘还要阻止的动作，他看向沈卫娇说道：“不用管我娘，她没什么坏心思的，你直接说需要我做什么吧，若当真有用，我必有重谢。”

  得了承诺，沈卫娇更积极了。

  “不用过多做什么，你跟我走就行。”

  话音落下，沈卫娇先走出了赵二木的院子。

  赵二木不做他想立刻跟上，又小心地拢住襁褓以防孩子受凉。

  赵婆婆跟在身后着急地说道：“哎呀，出什么门啊，孩子才几天大，伤到了该怎么办？快回来！”

  赵婆婆的声音吸引了后院的人。

  一个官兵跟了出来，身后坠着几个打完水的犯人，包括听到动静的沈茂山，他一猜就知道是闺女折腾出来了，连盛满水的陶锅都没拿便跟了过去。

  赵婆婆瞧见来人了，便对着领头的官兵说道：“哎呦你是管事的吧，赶紧去管管那个小丫头，她非要说能让我孙子不哭，说着说着就把人领出去了，我孙子可才七八天大，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脱不了干系。”

  官兵被拽住了手，他看着不讲道理的赵婆婆，一头黑线地说道：“你找我有什么用，那个大个是那小丫头的爹，你找他去。”

  几个犯人看好戏一样看着热闹，也有一两个觉得沈家这个孩子真能惹事，便把沈茂山推了出去。

  “赶紧去管管你闺女吧，别连累上我们。”

  赵婆婆瞪着沈茂山：“你就是那孩子的爹。”

  沈茂山看向急切的赵婆婆安慰道：“老婶子你放心，我闺女不是不懂事的人，她要是说了肯定能做到的。”

  赵婆婆可不信，她拽着沈茂山就往外跑，边跑边说：“胡扯，你听听这哭声，停了吗？根本就没停下？！”

  已经走出几十米远的沈卫娇和赵二木正站在一棵梧桐树下，襁褓里的孩子还在呜呜啊啊地哭。

  赵二木看向沈卫娇问道：“小花还在哭，我还要做什么？”

  沈卫娇踮着脚看着赵二木严防死守的样子，这天气又不冷，连点风都没有，你那双手捂着襁褓遮住了孩子的脸，再过一会儿人都让你捂坏了。

  沈卫娇伸手拽住赵二木的袖子往下拉，说道：“赵叔叔，你让小花呼吸点新鲜的空气吧，你把她挡得太严实了。”

  赵二木愣了一下，他挪开手看了一眼，小女儿的脸确实有些泛红了，他顺着沈卫娇的力气挪开了手，却依旧不放心地扯了扯襁褓企图挡住本就没有的风。

  乳名小花的小婴儿闭着眼睛张着嘴哭，哭声细细弱弱的。

  赵二木的手挪开以后，她依旧“啊啊”地哭了两嗓子，却突然咂巴了两下嘴，小鼻子耸了耸，揣着小手睡着了。

  赵二木惊呆了，一时间忘记了说话。

  此时，赵婆婆带着沈茂山赶到了，她气急地指着襁褓说道：“你听听，我孙子都哭成啥样了！”

  沈茂山立即站在沈卫娇身旁，纠正道：“老婶子，你孙子好像没有哭。”

  赵婆婆脱口而出：“那是哭哑了嗓子，我告诉你们——”

  “娘，小花睡着了。”

  赵二木回过了神，立马阻止了赵婆婆剩下的话，赵婆婆闻言不可置信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小花。

  傻眼了。

  这，这小祖宗还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