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放心，这事我全力配合你

  他下不去了。

  既然下不去，那就只能选一个看起来最有可能赢的，然后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刘岳川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一口喝干，像是给自己壮胆。

  他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响。

  “我明白了。”他看着林凡，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客气和疏离，多了一种同舟共济的决然，“你放心，这事我全力配合你。”

  林凡和刘岳川握了握手，看着对方郑重地离开，他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那间小会议室像个高压锅，把所有的阴谋、算计、结盟和决断都闷在里面，熬成了一锅浓稠的汤。

  现在，他需要一个地方，把身上沾染的这股味道散掉。

  他推开门，准备迎接一室的空旷与安静。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个正坐在他那张巨大办公椅上，优哉游哉转着圈儿的少女。

  听见门响，椅子停了下来。

  女孩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扎着马尾，两条修长的腿晃荡着，脚尖离地面还有一小段距离。

  林凡的脚步顿住了，刚才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气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脑子里那些关于“分化”、“孤立”、“大棒”的词汇，被眼前这张带笑的脸冲刷得一干二净。

  “子枫？你怎么来了？”

  赵子枫从宽大的椅子上跳下来，几步跑到他面前，仰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回到家，妈说你在上班，我就过来参观啦。”她说着，还伸出胳膊，像模像样地在他身上闻了闻，“嗯，一股高级写字楼里中央空调的味道，还混着点咖啡香的味道。”

  林凡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脑袋瓜里又在想什么呢？”

  赵子枫躲开他的手，宝贝似的护住自己的发型，然后转身，张开双臂，对着空旷的办公室做了一个夸张的拥抱姿势。

  “爸，你这儿也太气派了！”她跑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火柴盒般的车流和建筑，“从这儿看下去，感觉整个江城都是你的。难怪那么多人想当老板。”

  林凡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

  同样的风景，苏振国看到的是他的帝国，苏铭哲看到的是他的焦虑，而林凡此刻看到的，只是女儿映在玻璃上的、兴奋的侧脸。

  “喜欢吗？”他轻声问。

  “还行吧。”赵子枫撇了撇嘴，天才少女的骄傲让她不肯轻易表露过多的惊叹，“就是桌子太大了，感觉能当乒乓球台。椅子也不舒服，太软，坐久了对腰椎不好。”

  她一边挑剔，一边又忍不住跑到那张被她嫌弃的办公桌后，小手在光滑如镜的桌面上摸来摸去。

  “爸，你知道吗？”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刚才我上来的时候，可好玩了。”

  “哦？怎么说？”林凡拉开一张待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自己却没有坐，只是靠在桌沿，饶有兴致地看着女儿。

  “我到楼下前台，跟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姐姐说，我找林凡。”赵子枫绘声绘色地模仿起来，“那个姐姐一开始特别有礼貌，但就是那种标准的职业化礼貌，问我‘请问您有预约吗？’”

  她顿了顿，喝了口林凡桌上的水，才继续说：“我就说，我是他女儿。”

  赵子枫眼睛一弯，笑得像只偷吃了糖的小狐狸。

  “你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了吗？那个姐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脸上的笑都不是刚才那种印出来的了，像是……像是春天花开的那种。她立马就站起来，声音都甜了八度，跟我说‘原来是林总的千金呀，您稍等，我马上帮您联系’。然后她就不打电话了，直接用对讲机喊她们主管，说有贵客。不到一分钟，那个主管就跑出来了，亲自把我送到电梯口，帮我按了电梯，还一个劲儿地说‘您慢走，有事随时吩咐’。”

  她学着那个主管的样子，微微弯着腰，做了个恭送的手势，惟妙惟肖。

  林凡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赵子枫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坐直了身体：“爸，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林凡摇摇头，重新露出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伸手想再揉揉女儿的头发，手到半空又停住，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没说错话，你说的都是事实。”

  他脸上的笑意还在，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赵子枫是什么人，她从六岁起就能通过观察老师的微表情，判断出第二天的突击测验是考语文还是数学。

  林凡这几乎写在脸上的情绪，她看得一清二楚。

  “你不喜欢这样？”她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坐直了身体，像个小大人一样分析道，“因为他们不是对我好，而是对‘林总的女儿’这个身份好。你觉得这很虚伪，对吗？”

  林凡有些讶异地看着她，随即释然。

  跟女儿说话，有时候确实不需要绕弯子。

  “有点。”他坦然承认，“我不希望你习惯这种感觉。子枫，你要记住，别人对你的尊重，应该是源于你本身，源于你的学识、你的品格，而不是因为你爸是谁。”

  这话说得有些像说教，林凡自己都觉得有点干巴巴的。

  可赵子枫却不这么看，她的小眉毛一挑，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爸，你这思想可有点落伍了。这叫‘势’，孙子兵法里讲过的，‘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你现在就是那股激流，我呢，就是被你这股激流带着走的小石头。大家怕的不是石头，是水流的力量。”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林凡身边，仰头看着他：“你以前跟我说，学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好勇斗狠，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现在你不就是吗？你有了这个‘势’，别人就不敢轻易欺负我们了。你看，我今天来，畅通无阻，连门卫叔叔都对我笑得特别灿烂。这难道不是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