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天子之眸，先生之剑

  那双眼睛睁开的刹那，整个地下神国，静止了。

  流淌的黑色魂河，凝固。

  摇曳的幽蓝灵植，僵直。

  就连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腐朽的腥甜气息，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张日山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手中的玄铁镇魂印，不再滚烫，而是变得冰冷，死寂。仿佛在绝对的君主面前，连反抗的念头，都是一种僭越。

  鹧鸪哨单膝跪地，搬山一脉传承千年的傲骨，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被压得粉碎。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生灵，而是一片天，一片唯我独尊的黑色天穹。

  霍灵曦的指尖，冰凉。她紧紧抓着苏林的风衣一角，那块布料，是她感知中，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还“活”着的东西。

  那双眼睛，太大了。

  大到，占据了整个视野的尽头。它们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物，更像是两片被镶嵌在黑暗中的，真实星河。瞳孔，就是缓缓旋转的，由亿万星辰构成的漩涡。

  它们没有看过来，只是存在。

  这种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审判。

  “蝼蚁。”

  一个古老、浩瀚，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念，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直接响起。

  这个意念，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所有。

  噗通。

  几名九门的好手，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直接昏死过去。他们的神魂，在这股意志的冲刷下，被当场震散。

  张日山带来的战士们，七窍，都渗出了血丝。他们死死地咬着牙，用枪托撑着地面，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苏林抬起头。

  他平静地，与那双横亘天地的巨眼，对视。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王朝的兴替，江山的破碎，亿万生灵的生死轮回。那是一股，以人间为棋盘，以苍生为棋子，贯彻了两千年的，帝王意志。

  【格局不错。】

  【就是眼神，不太好。】

  苏林撇了撇嘴。

  他身前的八卦镜，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镜面上的黑莲烙印，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威胁，又似乎，是感到了某种，挑衅。

  “安静。”

  苏林伸出手指，在镜面上，轻轻一点。

  八卦镜，瞬间安静下来，乖巧地，悬浮在他身侧。

  苏林的这个动作，很轻。

  却让那双旋转的星河眼眸，第一次，产生了波动。

  “外来者。”

  那个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它终于，聚焦在了苏林的身上。“你的身上有‘天’的气息，也有‘毁灭’的气息。”

  “朕的神国，不欢迎天，也不欢迎毁灭。”

  苏林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的神国？”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凝固的魂河，扫过那僵直的灵植，最后，落在那棵巨大的，青铜建木之上。

  “一个臭水沟，几根烂白菜，也配叫神国？”

  【养了一堆歪瓜裂枣，还当个宝。】

  【这品味，比汪家那群老鼠，也高不到哪去。】

  苏林的这句话，没有用嘴说出。

  但那双巨大的眼眸，却猛地，一缩。

  轰！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百倍的意志洪流，轰然降临！

  这一次，不再是无差别的威压。

  而是一柄，凝聚了两千年王霸之气的精神之剑！

  直刺苏林的，眉心！

  霍灵曦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她感觉到，苏林身周三尺之地，那片唯一的“安全区”，正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疯狂撕扯。

  然而，苏林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袋。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就在那柄精神之剑，即将刺入他识海的前一刹那。

  他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慵懒的眸子，深处，一抹淡金色的道韵一闪而过。

  那不是法力，不是神通。

  而是，凌驾于一切法与术之上的，“理”。

  天师之理。

  嗡——

  那柄足以斩灭神魂的帝王之剑，在距离苏林眉心三寸之地，无声无息地，寸寸崩解。

  仿佛，冰雪，消融于烈日。

  不是被击溃。

  而是，从“概念”上，被抹去了，存在的“合理性”。

  【在我面前玩神魂？】

  【你是木匠，我是道祖。】

  【班门弄斧。】

  “你的剑，钝了。”苏林看着那双星河眼眸，淡淡地道。

  那双巨大的眼眸，沉默了。

  那片旋转的星河，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两千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他的，帝王心剑。

  更是第一次，有人，敢说他的剑，“钝”。

  “很好。”

  许久之后，那个浩瀚的意念，再次响起。

  这一次，再无欣赏，只剩下，冰冷的，审判。

  “既如此，朕，便赐你，与这神国，同化。”

  话音落下的瞬间。

  哗啦啦——

  那棵通天彻地的青铜建木，动了！

  它那无数虬结如龙的枝干，仿佛活了过来，如同一条条苏醒的，青铜巨蟒，撕裂了空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从四面八方，朝着苏林，碾压而来！

  每一根枝干，都蕴含着，一座山岳的力量。

  每一根枝干，都连接着，这片大地的龙脉。

  这一刻，发动攻击的，不是一棵树。

  是，这整个地下神国！

  “魁首！”

  “苏先生！”

  鹧鸪哨和张日山，同时发出，惊骇的，嘶吼。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他们连升起抵抗念头的资格，都没有。

  霍灵曦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挡在了苏林的身前。

  她知道，这个动作，毫无意义。

  但，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

  苏林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纤细却决绝的背影，眼神，微微有些，复杂。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霍灵曦的肩膀上，将她，拉到了身后。

  “站好。”

  他轻声道。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从天而降，遮蔽了整个天空的，青铜树海。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结印，没有念咒。

  只是伸出，食指。

  以指为笔，以虚空为符纸。

  在那漫天青铜枝干，即将落下的前一刹那。

  轻轻地，在身前，划下了一笔。

  一横。

  这一横，很简单。

  简单到，像是一个孩童，随手的涂鸦。

  但随着这一横的落下。

  一道金色的，细线，出现在了虚空之中。

  它不耀眼，不炽热。

  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锋芒。

  “我有一剑。”

  苏林看着那双巨大的星河眼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那浩瀚的，帝王意志之中。

  “可斩山，可断海。”

  “可诛神，可灭佛。”

  “今日。”

  “借你神国，试此剑锋。”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那划出“一”字的手指，对着那漫天压下的青铜树海，轻轻，向下一斩。

  那道悬浮在虚空中的金色细线，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