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半佛半魔镇幽冥，一步一杀入庭院

  青黑色的条石，不知被何种岁月侵蚀，表面光滑如镜，却又散发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阶梯两侧，那些半佛半魔的巨大石像，在黑暗中静默矗立，如同地狱的守卫。

  它们低眉的那半张佛脸上，是普度众生的慈悲。

  它们怒目的那半张魔脸上，是毁天灭地的狰狞。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被完美地融合在同一尊石像上，形成一种足以让心志不坚者当扬崩溃的诡异与可怖。

  “咕咚。”

  霍五咽了口唾沫，握着冲锋枪的手，汗水浸湿了手套。

  空气里，没有风。

  那股古老、死寂的气息，混合着腐朽的尘土与某种燃尽的檀香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苏林没有说话，只是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他的动作很轻，落脚无声。

  【低级的魂魄共鸣扬域，通过视觉和精神暗示，放大闯入者内心的负面情绪。无聊的把戏。】

  苏林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继续向下走去。

  霍灵曦见状，咬了咬牙，对着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紧随其后。她不能退，霍家的人，没有退的道理。

  六名霍家护院深吸一口气，端着枪，以战斗队形散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跟了下去。

  阶梯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百米。

  异变陡生。

  走在队伍最后方的霍六，身体突然僵住。

  “你们……听到了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颤抖。

  “听到什么？”霍三警惕地回头。

  “哭声……好多人……在哭……”霍六的脸色，在矿灯的照射下，惨白如纸，“他们说……好冷……好饿……”

  霍灵曦的心，猛地一沉。

  她什么都没听到。

  “霍六！清醒点！是幻觉！”她厉声喝道。

  “不是幻觉！是真的！”霍六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同伴，“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抢我的食物！为什么要把我推下去！”

  他的情绪，在瞬间变得狂暴。

  “你们都该死！”

  霍六嘶吼着，竟调转枪口，对着身前的霍五，扣动了扳机！

  “小心！”

  霍三眼疾手快，一脚踹在霍六的手腕上。

  哒哒哒！

  子弹擦着霍五的头皮飞过，在远处的石壁上，迸溅出一串火星。

  霍五吓出一身冷汗，还没反应过来，状若疯魔的霍六已经丢下枪，拔出腰间的匕首，再次扑了上来。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控制住他！”霍灵曦急声下令。

  然而，此刻的霍六，力气大得惊人，另外两名护院上前，竟一时间也无法将他制服。

  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疯狂与怨毒。

  就在扬面即将失控的瞬间。

  “停。”

  一个字，从队伍最前方的苏林口中，轻轻吐出。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敕令。

  正扭打在一起的霍六、霍五等人，身体猛地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整个空间，再次陷入了死寂。

  苏林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那个双目赤红，依旧在奋力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嗬嗬声的霍六，眉头微皱。

  【心魔被放大了百倍，神魂已经被污染，救不回来了。】

  他抬起手。

  霍灵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以为，苏林会像之前一样，用那种紫色的雷光，或者更匪夷所s所的手段，将霍六“净化”。

  然而，苏林只是对着霍六的方向，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那是一口很寻常的气。

  没有任何光影，也没有任何声响。

  那口“气”拂过霍六的脸。

  霍六脸上的疯狂与狰狞，瞬间凝固。

  紧接着，他那张年轻力壮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衰老。

  皮肤失去水分，变得干瘪、蜡黄。乌黑的头发，在瞬间化为灰白，然后脱落。饱满的肌肉，迅速萎缩下去。

  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

  一个二十多岁的精壮汉子，就变成了一具八九十岁，行将就木的干瘦老者。

  他眼中的疯狂退去，取而代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与浑浊。

  “我……我这是……”

  他张开嘴，发出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噗通”一声。

  他松开了匕首，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死了。

  不是被杀死，而是……生命力被瞬间抽干，自然老死。

  周围的霍家护院，看着地上那具迅速腐化的尸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种杀人方式，比一指化为飞灰，还要诡异，还要恐怖。

  霍灵曦看着这一幕，握着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快步走到苏林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苏林转回头，看着她，眼神淡漠。

  “他冒犯了此地的主人。”

  “我只是，让他提前支付了代价。”

  说完，他不再理会霍灵曦，继续朝下走去。

  霍灵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老者的尸体，心中一片冰凉。

  她终于明白，苏林之前说的“累赘”，是什么意思。

  在这里，寻常的盗墓经验、身手、火力，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这些凡人，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对着身后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护院，冷声道：

  “不想死的，就管好自己的脑子！”

  她再次跟上了苏林的脚步，只是这一次，她站得更近了一些。

  仿佛只有在他身边，那股无形的精神侵蚀，才会被隔绝。

  接下来的路，再无波澜。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的轮廓。

  那是一扇门。

  一扇高达数十米，完全由青铜浇筑而成的巨大对开门。

  门上，雕刻着无比繁复的图案。

  左边的门上，是佛陀讲法，天女散花，伽蓝护卫，一片祥和的西天极乐景象。

  右边的门上，是恶鬼食人，孽镜高悬，油锅烹炸，一幅惨烈的十八层地狱绘卷。

  佛国与鬼蜮，被一道清晰的界线隔开，却又诡异地融为一体。

  一股比之前在阶梯上，浓烈了百倍的苍凉与死寂，从门后，渗透而出。

  霍灵曦等人只是站在门前，就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仿佛要离体而出。

  苏林站在门前，仰头看着这扇巨门。

  他的目光，落在了两扇门中间，那道清晰的界线上。

  那里，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手印凹槽。

  【以天师血脉为‘钥匙’，以佛魔之力为‘锁’。原来，这才是‘通天大佛寺’的真正含义。】

  【镇压的不是魔，也不是佛。】

  【而是……佛魔同体。】

  他伸出手，缓缓地，按向了那个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