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百年凶煞为前菜，天师赴宴议价码

  霍灵曦被齐八爷抓得手臂生疼，但她的心神，却完全被这六个字攫取。

  她用力挣开齐八爷的手，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尖锐。

  “下来了什么？”

  “不知道！”齐八爷的情绪近乎崩溃，他指着长沙城的方向，浑身都在发抖，“就在半个时辰前，那辆鬼车，又一次准时出现在了新月饭店门口！”

  “这一次，车门开了！”

  “从上面……从上面走下来一队穿着前朝破烂盔甲的‘人’！它们……它们不会说话，没有脸，就那样提着生锈的刀，进了饭店！”

  齐八爷的牙齿在打颤，眼中是亲眼目睹才能体会到的，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饭店里所有人都吓傻了！尹老板想派人去拦，可那些护卫刚靠近，就……就跟纸糊的一样，瞬间变成了干尸！”

  “现在，那队阴兵，就在新月饭店的大堂里坐着，不动，也不说话，谁敢靠近，谁就死！”

  “整个长沙城都惊动了！官面上的人用枪打，子弹都穿过去了，一点用都没有！我们九门的人用尽了办法，符箓、法器……全都没用！”

  齐八爷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哭腔。

  “灵曦丫头，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事情了！这是索命的真鬼！是来讨债的凶神啊！”

  他再次看向那扇紧闭的院门，双腿一软，竟“噗通”一声，对着院门的方向，直接跪了下去。

  “求苏爷救我九门！求苏爷救救长沙城的百姓！”

  这位算尽天机，在九门中地位尊崇的齐八爷，此刻，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尊严。

  霍灵曦看着跪在地上的齐八爷，心中一片冰凉。

  她知道，事情已经严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但……

  她看了一眼那扇依旧安静的院门，又看了看身边那壶渐渐失去温度的茶。

  她伸出手，拦在了齐八爷面前。

  “苏林正在闭关，不能打扰。”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什么？”齐八爷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灵曦！这都什么时候了！再晚一点，那队阴兵要是走出了新月饭店，整个长沙城都要变成一座死城！”

  “我说，不能打扰。”

  霍灵曦重复了一遍，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爷爷的话，言犹在耳。

  苏林的事，才是霍家最大的事。

  与他的安危相比，九门的存亡，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你……你疯了！”齐八爷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要眼睁睁看着九门覆灭吗？！”

  “九门的覆灭，与他何干？”霍灵曦冷冷地反问，“你们求他办事，可曾想过，他也要付出代价？”

  她想起苏林那越来越苍白的脸，想起他手帕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一股莫名的怒火，涌上心头。

  “他不是神，他也会受伤，会疲惫！”

  “你！”齐八爷被她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变得无比陌生的霍家七姑娘，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气氛凝重到极点的时候。

  “吱呀——”

  那扇紧闭的院门，开了。

  苏林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长衫，衬得他那张脸，愈发苍白如玉。

  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他是一柄藏在破旧刀鞘里的绝世凶兵，锋芒内敛，病气缠身。

  那么现在，这柄凶兵，被擦亮了一丝。

  那股挥之不去的病弱之气，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道韵天成的超然与宁静。他的双眼，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仿佛有星辰在其中流转。

  【真吵。】

  【刚把建木神枝吸收了一成，调和了一下神魂，就不能让人清净会儿？】

  苏林心中吐槽着，目光扫过院中的两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霍灵曦身上，看到她那副维护自己的姿态时，眼神微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

  然后，他看向了跪在地上的齐八爷。

  “起来。”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齐八爷如闻天籁，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

  “阴兵借道，鬼车叩关……”

  苏林走到石桌旁，自顾自地坐下，端起那壶已经温热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将茶杯凑到唇边，闻了闻茶香。

  “茶不错。”

  他赞了一句，然后才抬眼看向齐八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那队阴兵，盔甲样式，可是前元蒙铁骑？”

  齐八爷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骇然。

  “苏……苏爷，您怎么知道？！”

  这件事，他刚才根本没提！

  苏林没有回答，又问：“他们进了饭店，是不是就坐在大堂中央，对着北方，一动不动？”

  “是！是！就是这样！”齐八爷点头如捣蒜，看向苏林的眼神，已经如同在看一尊无所不知的真神。

  苏林喝了口茶，润了润喉。

  “不是阴兵借道，也不是什么鬼车。”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是一支战败的军队，被人用邪法困住了魂魄，炼成了一具‘百战凶煞’。”

  “它们不是来索命的，只是想回家而已。”

  “北方，是它们当年出征的方向。”

  寥寥数语，便将这桩让整个九门束手无策的惊天奇案，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齐八爷和霍灵曦，已经彻底听傻了。

  苏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走吧。”

  “去……去哪？”齐八爷结结巴巴地问。

  “新月饭店。”

  苏林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正好，晚饭还没吃。”

  “啊？”齐八爷彻底懵了。

  都这种时候了，您还想着吃饭？

  苏林没理会他的错愕，走到霍灵曦面前，伸出手。

  霍灵曦一怔，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苏林却摇了摇头，指了指她腰间的一个小巧的锦囊。

  “你那包朱砂，借我用用。”

  霍灵曦连忙将锦囊解下，递给他。

  苏林接过锦囊，转身就朝外走，一边走，一边对身后的齐八爷说道：

  “想让我出手，可以。”

  “我的诊金，很贵。”

  “回去告诉尹新月，还有九门其他人。我要一张长沙城周边所有前朝王侯将相大墓的详细舆图，越详细越好。另外，再准备一份单子上的药材。”

  “三天之内，送到霍家。”

  “少一样，你们就自己等着给长沙城收尸吧。”

  说完，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只留下齐八爷和霍灵曦，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回荡着他那平淡却霸道无比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