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47章

  黑瞎子却走得闲庭信步，连手电都懒得打开，仿佛脚下不是危机四伏的古墓甬道，而是自家后院的小径。

  张破晓被他稳稳地牵着手，跟着他的步调，忍不住问。

  “你对这里这么熟，来了几回了？”

  黑瞎子手指在她掌心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回忆。

  “记不清了，反正每次都是陪着哑巴张那家伙来，跟回娘家似的。”

  见他似乎没有隐瞒的意思，张破晓也顺势提起了之前在阿宁营地遇到王良的事，简单说了说那晚的冲突和对方的古怪。

  黑瞎子仔细在记忆里搜刮了一圈，摇摇头。

  “王良？没印象。道上这种半吊子风水师、投机分子太多了，撞上几个都不稀奇。”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点嫌弃和好奇，

  “对了，你收的那个破玩意儿呢？放哪儿了？”

  张破晓心念微动。

  下一秒，半透明的小灵“唰”地一下飘了出来，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思，直接趴在了黑瞎子的另一边肩膀上，还故意把冰凉的“脸”凑近他的脖子。

  “嘶——！”

  黑瞎子只觉得左肩猛地一沉，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贴上皮肤，饶是他胆子大，也惊得一个激灵，汗毛倒竖，下意识就想把那东西甩下去，

  “我操！滚下去！”

  小灵委屈巴巴地飘开，缩到张破晓身边，光影闪烁。

  “不是你叫我出来的嘛……凶什么凶……”

  黑瞎子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肩膀，没好气地瞪了张破晓一眼，随即目光在小灵身上停留了几秒，略带诧异道。

  “咦？这东西……变化挺大啊。”

  他记得上次看到这灵体还带着一股子怨厉之气，形态也模糊不稳，现在却凝实了不少，连五官都清晰了许多，气息也纯净平和了很多。

  张破晓淡淡“嗯”了一声，“净化了。”

  黑瞎子闻言，墨镜下的眉头微微一挑，随即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听懂了这简单的三个字背后的含义。

  她愿意说这个，意味着她似乎……也开始一点点地，把他纳入她的“范围”内，甚至愿意分享一点无关紧要的信息了。

  这是一种无声的接纳，一种缓慢却真实的靠近。

  黑瞎子没再说什么，只是牵着她手的力量，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脚步也放得更稳。

  黑暗中，他脸上那惯常的痞笑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

  …………

  两人在迷宫般的墓道里穿行，黑瞎子对路径熟悉得令人发指。

  没走多久，前方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动作快得像鬼魅。

  黑瞎子目光一扫，乐了。

  “哎！哑巴！刹车！方向错了！这边！”

  张起灵猛地刹住脚步，愣了一秒，然后极其自然地一个原地转身，面无表情地小跑回来，乖乖跟到了黑瞎子屁股后面，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那个自信满满冲错方向的人不是他。

  张破晓看得心里直摇头，这扬景……简直像自家养的狗狗跑错了路被叫回来一样。

  黑瞎子一边带路一边吐槽。

  “我说哑巴，这地方咱都来多少回了？你怎么还跟第一次进城似的，回回迷路？”

  张起灵目不斜视，言简意赅地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有记号。”

  黑瞎子嗤笑：“你那记号顶个屁用！跟着我走，比你找记号快十倍！”

  很快，他们穿出狭窄的墓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阵阴冷的风从前方巨大的空间吹来，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朽和矿物质的气味。

  手电光柱射出去，仿佛被黑暗吞噬，完全照不到边际，只能隐约感觉这是一个被悬崖绝壁环绕的巨大地下盆地，深不见底。

  黑瞎子下意识地牵紧张破晓的手，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低沉，

  “抓紧我，别怕。”

  张破晓其实并没多害怕，但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让她心里微微一动，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张起灵到了这里，像是回到了主扬，身形一闪，瞬间就消失在侧方的黑暗中，速度快得惊人。

  “他跑了！”张破晓提醒道。

  “甭管他，”黑瞎子浑不在意，“他到这地方就跟回家似的，熟得很。”

  黑瞎子拉着她，在悬崖边缘找到一条极其狭窄、几乎是天然形成的险峻小路，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下绕行。

  越往下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那股奇怪的味道也越发浓重。

  终于下到谷底，视野稍微开阔了些。

  黑瞎子松开她的手，从背包里拿出防毒面具递给她。

  “戴上，这空气有毒。”

  即使戴上了面具，那股混合着霉味、硫磺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依然若有若无地往鼻子里钻。

  张破晓抬头，用手电照向头顶，只见上方纵横交错着无数粗大的青铜锁链，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锁链上竟然倒挂着许多黑乎乎、干瘪扭曲的物体，看不清具体形状。

  黑瞎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平淡地介绍。

  “哦，那个啊，风干的人肉。挂了好些年了，听说味道……还挺独特。”

  “你说得好像你吃过似的。”

  黑瞎子低笑一声，凑近她面具旁，语气带着戏谑，“要是真吃过，你还让亲吗？”

  “滚！”张破晓没好气地推开他。

  “逗你的~”黑瞎子笑嘻嘻地退开。

  他继续带着她往前走，手电光扫过前方。

  远处黑暗中，出现了一大片影影绰绰的黑影，密密麻麻，高低错落，像是无数沉默站立的人影，蔓延到视野尽头，数量多得惊人。

  走近了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人，而是无数尊用某种黑色石头雕刻而成的人佣！

  它们表情呆滞，姿态各异，无声地站立在这片死寂的盆地中，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石林。

  “这里是殉葬坑，”黑瞎子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凝重，“用活人浇筑的，怨气重得很。”

  张破晓看着这些无声诉说着残酷历史的石佣，以及空气中偶尔飘过的、扭曲模糊的灵体痕迹。

  沉默片刻，忽然偏头对黑瞎子说。

  “辛苦了，黑向导。”

  黑瞎子愣了一下，墨镜后的眼睛弯了起来，语气恢复了那种不正经的调调，却带着一丝期待。

  “嗯，是有点辛苦。所以……张老板是不是得给点补偿？要是能一直补偿下去……比如包个终身会员啥的，那就更好了。”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张破晓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和石佣，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黑瞎子脚步猛地一顿，扭过头看着她，隔着墨镜都能感受到他目光的灼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小心翼翼的确认。

  “……你认真的？”

  张破晓却没再看他，径直朝前走去，只留下一句。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黑瞎子立马追上去，拉住她手腕，激动得声音发颤。

  “你听懂了！张破晓！这次我当真了！你休想赖账！我录音了！”

  张破晓没挣脱，只是微微侧头，防毒面具下的嘴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又轻又清晰地：“嗯。”

  这一次，黑瞎子听得真真切切！一股巨大的狂喜直冲天灵盖，让他差点原地表演一个后空翻！